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车棚里面,这会儿弯著腰从铁皮棚里钻出来,手里举著一样东西。
“勇哥!你看这个!”
陈阳跑到张勇面前,张开手掌。
手心里躺著一颗扣子。
米白色,塑料的,带四个眼儿,边缘有一小圈磨损。
很普通的扣子。
但陈阳下面那句话,让孙建媳妇的哭声咔地一下断了。
“今天一大早我给勇哥擦车的时候,在摩托车旁边地上捡到的!就压在后轮旁边的砖头缝里!”
“我本来没当回事,搁裤兜里了。刚才我又看了一眼——”
他把扣子举高了一点,转向孙建媳妇的方向。
孙建媳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她今天穿的是昨晚那件褂子。
右边下摆的口袋,扣子的位置——空的。
线头还在,像一小截蜷缩的灰色虫子,露在布料外面。
全院子的人都看见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我的!”孙建媳妇的声音变了调,高了一个八度,“扣子满大街都是!谁知道是哪来的!”
张勇没理她。
他从陈阳手里接过扣子,走到孙建媳妇面前,微微弯腰。
左手捏著扣子,右手拨开她右下角口袋缺扣的位置。
扣子的直径,线孔的间距——严丝合缝。
“婶子。”张勇把那粒扣子举高了一点,对著孙建媳妇。“您自个儿看看,合不合適。”
孙建媳妇的脸白了。
彻底的白了。
孙磊的嘴张开了,又合上了。
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,推也不是,放也不是,脸肉眼可见的红了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蝉都不叫了。
“还要我继续说吗?”张勇站起来。
“例如昨晚大概几点出的门,走的哪边楼梯,传达室门口的路灯照不照得到车棚——这些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您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,我再说一个。摩托车的线也不好剪啊,您剪的时候使了不少劲吧。那剪刀多多少少也有磨损吧,要不我陪著您把您家剪子拿下来看看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孙建媳妇的声音碎了。
这一刻,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孙建回来了。
他穿著白色的老头衫,胳膊上还挎著一个网兜,里头装著两根黄瓜和一包点心。
晨练回来的。
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这个场面。
“吆,怎么都在这呢?”
“唉?咋坐地上了?磊子!你妈咋了?”
媳妇坐在地上,头髮散著,脸上掛著泪。
儿子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。
对面是张勇,周围围了一圈邻居,楼上还有几个脑袋,全在看他们孙家。
孙建意识到不对劲了,声音沉下来了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!”
刘嫂在楼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:“老孙!你问问你媳妇!昨晚上她摸黑去车棚把人家摩托车的线剪了,还往排气管里塞你们教育局的抹布!”
赵大姐补了一刀:“是啊!扣子都掉在车棚了!刚对上了!”
孙建的网兜掉地上了。
他看了一眼张勇举著的扣子,又看了一眼媳妇口袋那个缺口。
老脸涨得发紫。
“你——”
他走到媳妇面前,直接扬起了巴掌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