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一盏灯,芯还在,油还在,但火灭了。
“父亲……树神……”
轩的声音沙哑,眼眶乾涩。
他死死攥住拳头,將翻涌的悲慟一寸寸压进心底。
正在四方征战的图腾行者们,忽然发现,妖族开始撤退。
它们也感受到了——镇族大妖的气息消失了。
妖族的本性没有感伤,反而瞬间陷入了相互吞噬的內乱之中。
这场持续了数年的人妖血战,在惊天的变故面前,无疾而终。
南疆、西部、北域……消息在不断传递。
夏氏部落,这个在树神庇佑下繁衍了近百年、人口过万的庞大部落群。
忽然之间,失去了图腾,失去了首领,失去了方向。
茫然。
比恐惧更可怕的,是茫然。
四大分部的领袖们聚集在一起,商討未来。
轩、猛、风、亮——亮是焱的儿子,父亲战死后接过了西方分部的重担。
曾经稚嫩的年轻一代,不知不觉间也成长了起来。
虽然成长,往往伴隨著失去。
“树神的意志……还在吗?”
风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害怕惊醒什么。
轩摇了摇头。
“分枝依然有灵光,但树神的意识……沉寂了。”
“沉寂,不是消失。”
亮的语气沉稳,很像他的父亲。
“树神曾经说过,他是一棵树。”
“树会落叶,会休眠,会在冬天沉寂,在春天復甦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没有人知道,树神是否能躲过那样的神话天灾。
但人活著,需要信念。
“分枝还在,灵光还在,地脉还在。”
“树神赐予我们的东西,没有消失。”
轩抬起头,目光扫过眾人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那棵翠绿的小树前,伸手触摸那些流转著灵光的纹路。
“神树谷回不去了。那座山……我们搬不动。”
“但我们还有树神分枝!”
“分枝可以独立生长,可以扎根新的大地,可以延续灵光。”
轩的声音逐渐明亮起来。
“我们要离开这里?”
猛眉头微皱。。
但他旋即就被轩坚定的目光感染。
“不是离开,是远征。”
“现在,四大分部就是夏氏的全部。”
“我们要带著分枝,找到新的土地,重新扎根。”
“然后呢?”风犹豫著,问出眾人心底的问题。
“然后,等。”
“等树神醒来。”
“或者,等我们自己强大到可以搬开那座山。”
轩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他们开始收拾行囊。
这一次,不是开拓,是迁徙。
四大分部的族人沿著各自的方向,背著行囊、握著武器,向更远的山海走去。
没有树神本体作为依託,只有四株分枝。
它们依然牵引著地脉,散发著灵气,依然能够庇佑一方水土。
但那个声音,那个回应,那个在危难时刻会降下神諭的意志——听不见了。
……
没有人……甚至没有生灵知道。
那座突兀降临的神话山峰底下,一颗蕴含地脉灵蕴的种子,悄悄生长出了幼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