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与大妖的激战,既是诱饵,也是掩护。
在那尊神祇眼中,这只是一群螻蚁在喧闹,吵到了祂愜意安睡。
祂不会注意到,有一只螻蚁在打架的同时,还在等待祂隨手招来的天灾劫难。
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降临的瞬间,余苏感受到了一丝气息——一丝微不可察的至高神祇气息。
这是他拼上全部,逆流爭来的天机!
在神话面前,余苏感觉自己如一粒尘埃仰望苍天。
但尘埃何不能纳天地?
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,他將那一丝气息牢牢锁进本源深处,重新炼渡为一棵种子。
种子太小了,小到神祇的意志视而不见。
种子心很大,大到亿万斤的山峦压不下。
如今,六十年过去了。
余苏终於破土而出,天生自然,超凡入圣。
他的本源深处,那一丝神话道蕴依然在缓缓流转,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。
灵场不是终点。
屹立在明灵境巔峰,余苏看见的,是一条更加深远的道途。
遥远彼岸,星光璀璨。
只不过,道途玄奥,推演並非一朝一夕之事。
余苏不急,因为他还是一棵树。
夜色渐深,星辰漫天。
余苏將思绪从遥远的道途上收回来,安臥在寂静的黑暗中。
此时,他倒有些想念,当初在他树荫下嘰嘰喳喳的小傢伙们——
那个名为夏氏的人类部落。
当年,他將夏氏族人“赶”出神树谷,让他们去往分枝所在的部落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场谋划。
他所能做的,就是故意引动天光,等著那群贪婪妖兽飞蛾扑火。
然后,安静地矗立在山谷中,看著那些在他树荫下长大的孩子们远去。
这些年,余苏一直保持著同四根分枝的共鸣。
他“看著”夏氏一分为四,“看著”他们远征山海,“看著”他们重新扎根……
他甚至能够藉由分枝,感知到那不曾动摇过的虔诚信仰。
但他没有任何回应。
鸿最后祈求的愿望,余苏听到了。
余苏知道。
畏缩在他的树荫下,夏氏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只有离开他,他们才能真正地成长,真正地在蛮荒山海中站稳脚跟。
如今,在余苏的灵念中。
四方分枝虽然山水遥远,但灵蕴清晰,命火旺盛。
看起来,经歷风雨后的根苗,確实更加茁壮了。
六十年,对於一棵树来说不算什么。
但对於人族来说,那是几代人的春秋。
当年在他树荫下奔跑嬉闹的孩童,如今恐怕已经白髮苍苍,甚至有些人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而当年那些虔诚跪拜在他脚下的年轻人,如今大概已经成了部落中的老者,用树神的故事哄著孙辈入睡……
“也不知道,他们现在是什么光景……”
余苏念头划过,像是给自己一个理由。
月光洒在神山峰顶,將那株十丈高的榆树照得通透如玉。
山坡上,青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野花闭合了花瓣,山涧中的溪水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波光。
夜风停了。
树还在摇曳。
余苏將意识从主身中抽离部分,沿著本源深处那条与分枝相连的无形纽带,向远方降临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