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递过来一串烤肉,轩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肉已经凉了,但他嚼得很慢,很认真。
接下来的几天,队伍继续西行,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。
秋分前一日,西陲部落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
西陲部落建在一片平原上,房屋用青石垒成,坐落整齐。
部落外围是两丈高的石墙,墙头设有箭塔和弩台,每隔数十步就有一队巡逻的图腾行者。
比起东方部落的粗獷,西陲部落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。
亮站在部落入口处,他的身形比父亲焱矮了半个头,但肩膀更宽,像一块生了根的方石。
常年与沼泽毒瘴打交道,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,左颧骨到下頜有一道被妖蛛毒液腐蚀过的疤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,是一种近乎琥珀色的浅褐——这是西陲部落最常见的瞳色——常年受瘴气侵蚀,人族的黑瞳会逐渐褪去。
亮迎上前,捶了捶自己的胸口。
“轩伯伯,您来了。”
轩同样回礼,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亮的肩膀,而后便带著队伍走进西陲部落。
年轻人们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启的目光到处扫视,心中暗暗比较著这里和东方部落的不同。
西陲的房屋更密集,街道更窄,行人更多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草药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这里挨著沼泽,瘴气重,毒虫多,草药的需求量极大,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门前屋后种著各种药草。
“西陲不太一样。”启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。
“是不太一样。”同伴点点头,“感觉比我们那边……紧一些。”
紧,是紧张,深刻的紧张。
西陲部落常年与沼泽中的毒物打交道,生的艰难,死的诡异,每一个族人都绷著一根弦。
当天傍晚,北域和南疆的队伍也到了。
猛走在最前面,虎背熊腰,赤著上身,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。
跟在他身后的北域行者个个身材魁梧,裹著厚厚的兽皮,腰间掛著铁斧和猎刀,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
北域是四大部落中环境最恶劣的地方,雪虐风饕,能在那里活下来的行者,都是天杀地埋中爬出来的猛汉。
“轩!”猛大步走过来,一把抱住轩,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勒断。
轩没有躲,也没有还手,只是拍了拍猛的后背。
“轻点,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折腾。”
猛鬆开手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亮,目光在亮那张疤痕交错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……也是个硬骨头。”猛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亮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那道疤痕被牵动,显得更加狰狞。
但他的眼睛很平静,琥珀色的浅淡瞳孔中没有泪光,只有一种被瘴气和岁月反覆浸泡后沉淀下来的沉鬱。
“猛叔……父亲要是听见你这么说,肯定又要板著脸说『少来这套』。”
风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她比轩还大几岁,已经快九十了,但身形依然瘦削灵活,走路没有声响,像一阵风。
南疆部落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,天河中的水妖这些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。
航道彻底打通,南疆成了四大部落中商贸最发达的地方。
四方部落的首领,在那棵翠绿的分枝下再聚首。
榆树依旧,物是人非。
“树神,在上。”
几个人齐诵祷词。
树神分枝的叶片簌簌作响。
不知何时,余苏的意识已然悄悄降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