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苏屹立在神山之巔,俯瞰著人间的变化。
隨著天地灵场的不断衍进。
瘴气被逼退,浊气被净化。
那些曾经需要行者们拼死才能踏足的区域,如今变成了安全的狩猎场和耕地。
那些被妖族占据的山谷、河湾、密林,一座接一座地被灵光浸透,浊气如残雪遇阳般消融。
文明的进程,在这个过程中飞速发展。
夏氏的人口从五万增长到十万,又从十万攀升到二十万。
新生儿在灵光的庇佑下茁壮成长,夭折率比鸿那个年代下降了七成。
铁器作坊里炉火日夜不息,工匠们打出的犁鏵和锄头比刀斧还多。
纺织作坊中,麻布和兽皮缝製的衣物越来越精致,甚至开始出现染色的纹样。
酿酒的手艺从北域传遍四方,粟米酒和野果酿的烈酒成了部落间往来的硬通货。
村庄变成了城镇,城镇內又兴起了集市。
从一线退下来的图腾行者们主动成为了文明的传承者,他们在树荫下教导后辈识字、讲古、传习技艺,被尊以“师”之名。
孩童们在树神分枝下围坐一圈,手里握著木棍在沙土上描画。
他们学的不再只是“日”“月”“山”“川”,还有“仁”“义”“礼”“信”。
年长的行者蹲在一旁,耐心地纠正每一笔歪斜的笔画,讲述每一个字背后的故事——
鸿的迁徙,树神的恩赐,夏氏从野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血与火……
文明,在这片曾经茹毛饮血的莽荒大地上,扎下了深根。
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生长。
余苏將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夏氏这些年的悔悟、挣扎、奋斗……
关於信仰,他从未责怪过人族。
从始至终,他只是夏氏的图腾,不是人族自由意志的主宰。
树只管扎根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。
种子落地之后,树不会替种子破土,不会替幼苗遮风挡雨——
它们需要自己挣扎,自己扎根,自己向著天空伸展。
“蛮荒山海,自强不息。”
因此,余苏选择了守望。
他操控灵场,將神山的位置从人族的感知中隱去。
不是惩罚,只是让夏氏彻底断了那根“依赖”的绳索。
如今来看。
夏氏,很好。
余苏的灵识沿著地脉向四面八方张开。
然后,他的意识凝固了一瞬。
茫茫多的灵场节点如同夜幕中的繁星,在他的感知中逐一亮起。
以四棵木华分身为主轴,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一片,將四大部落的疆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。
无数渺小却坚定的信仰沿著灵场向余苏奔涌而来——
那是数十万夏氏族人日夜不息的汗水与虔诚,是他们將一个又一个蛮荒之地改造成家园的决心与勇气。
余苏惊异地发现,那个他参悟多年都未曾触及的更高境界,竟然在宏伟的天地灵场之中渐渐清晰起来。
横亘在道途彼岸的黑暗虚空里,一颗颗信仰之火如星辰般闪亮,无数匯聚而来的星火硬生生铺出了一条路。
一条由数十万人族用信仰铺就的、通向道途彼岸的路。
余苏安定灵识,將那些涌来的信仰之力收拢凝聚,然后毅然决然地沿著那条星火之路,向更高处攀行。
恢弘崇高的压迫感在瞬间降临。
不是从某个方向,而是从四面八方、从上下左右、从每一个维度同时碾压过来。
那力量沉得像整座山海压在身上,重得像天穹塌陷。
余苏的灵光在那股力量下剧烈颤抖,树干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发出细密的嗡鸣,仿佛隨时都会崩裂。
他没有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