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。
一道光芒从地底涌出,八根图腾柱同时亮起。
灵光在洞窟穹顶上交织、凝聚、成形——
一棵树。
一棵完全由灵光构成的榆树,在深渊洞窟內缓缓浮现。
树干粗壮如山脉,树冠铺天盖地,枝叶间流转著七彩的虹光。
余苏降临,天地失色。
地脉灵气与死亡浊气,在这棵灵光榆树的压制下,不再激烈碰撞。
它们像两条被驯服的河流,沿著树干、沿著枝杈、沿著每一片叶脉,分流、引导、消融。
浊气在灵光中蒸发,死亡在生气中消解。
这就是【见神】——
由法入道,见天地万物之流转。
灵光构建的榆树矗立在深渊之中,没有声音,没有意志,只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存在。
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——
那是树神。
“树神在上!”
“求您……求您救救他。”
一瞬间,方才还坚毅刚强的几人齐齐跪伏在地。
这一刻,他们不是夏氏的领导者,只是父亲、长辈、手足兄弟……
一片灵叶从余苏的枝头飘下,悠悠荡荡地落在傲狰狞的身躯上。
剎那间,浊气开始消融。
那具扭曲畸形的巨蛇身躯,也在消融。
鳞片剥落,骨刺折断,肉瘤萎缩,庞大的蛇躯像被阳光照射的雪人,一寸一寸地缩小、消散。
那些被浊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血肉,在灵光中化为虚无。
那些被妖心囚禁的妖魂,在灵光中消散解脱。
最后,浊气散尽。
洞窟中央,碎石与血污之间,躺著一个人。
傲,恢復了人的形態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已经不再是人族了。
他的人身早已彻彻底底地死亡、湮灭,现在这具身体,是死浊本源的凝聚。
换句话说,他就是行走的死亡。
本质上,他与那些浊死者没有区別——不人不鬼,不生不死。
只是他还保留著神智,能够控制自己的意志。
傲坐起身,灰白色的瞳孔中,倒映著穹顶上那棵灵光榆树。
沉默之中。
余苏的內心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当初他將灵气御浊的法门传进灵场,本意是想多创造一种可能。
没想到,傲以此领悟出了由生化死的奥义——
明灵之上的道途,生生被他凿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分支。
人族,確实是精彩的种族。
树神化身的枝叶在穹顶上轻轻摇曳了一下,而后灵光便开始收敛。
那棵灵光榆树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,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,又像一场即將醒来的梦。
从头到尾。
余苏没有传递任何意志。
他就这样安静的到来,安静的离开。
傲跪倒在碎石中,向著最后一缕消散的灵光重重叩首。
然后,他站起身来,望向轩等人。
“父亲……夏氏不用担心——”
“我会带著那些浊死者……深入山海。”
“我会看著他们,不再主动侵犯人族。”
“直到……我撑不住的那天。”
傲赤身裸体,浑身血污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像一个人。
像一个曾经活过、骄傲过、战斗过的人。
与此同时,深渊之外。
那些游荡的浊死者仿佛感知到了什么。
他们灰白的眼眸开始出现焦距,曾经失落的神智逐渐回归……
傲转过身,望向洞窟外。
那里,天光正在破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