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庆,是这一日王城最浓烈的色彩。
……
夜色浓稠,王城理事厅的灯火还亮著。
启坐在石桌前,处理这各地送来的谍报。
忽然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带著犹豫。
“进来。”
宇推开门,身上的深青色细麻衣还没换,沾著校场上的尘土。
启放下谍报,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,火把的火苗跳了几下,又恢復了平稳。
“父亲……我输了。”
宇的手指攥著衣角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贏,却故意拖了那么久。”
“所有人都看著……看著我。”
“看我这个废物,看大统领的儿子怎么被人戏耍、羞辱的……”
宇的声音开始发抖,带著不可抑制的怒火。
“他是怎么贏的?”
“啊?”
“我问,琦是怎么贏的。”
启重复了一遍问话,语气硬的像刚锻成的铁锭。
“他……用刀面拍了我的短刃一下,我没站稳……”
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“他有没有趁你倒地追击?有没有出言嘲讽?有没有向看台炫耀?”
宇低下头,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“你说琦羞辱你?!”
启站起来,走到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。
“他比你小了三岁,压著修为陪你过了数十招。”
“全程只守不攻,贏了之后主动伸手拉你——这叫羞辱?”
宇的眼眶里蓄满了泪,嘴唇翕动著,却说不出话。
“还是说——”
“你觉得『大统领的儿子』就不能输?”
“尤其是,不能输给一个边境农户的儿子?!”
启的话语像一枚枚钉子,直刺人心。
“没错!他凭什么贏我?”
宇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、近乎扭曲的嗔执。
“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农户之子,凭什么比我强?”
“他怎么配贏我?他怎么敢贏我!”
启摇了摇头,比起失败,此刻面目狰狞的儿子更令他感到失望。
“你知不知道,琦十岁之前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他的父母现在还在北境的冻土上种地討活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他为了走上这个校场,付出了多少?”
启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案几上的牒报哗哗作响。
“你是我的独子,从小到大,我给了你最好的一切,也给了你最重的期望。”
“我本以为,你会成为夏国下一代的脊樑……”
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在嘆息什么。
“回去吧,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“你只是启的儿子,不是夏国大统领的儿子。”
“边境还缺一些巡游行者,回去收拾下,准备赴任吧。”
宇站了很久,终於拖著沉重的脚步,走出了理事厅。
启面朝著窗外,夜风迎面扑来,带著草木的清香。
远处的祭台上,那棵挺拔的榆树在月光下泛著晶莹的光华。
“树神在上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