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的、骄傲的、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般的笑容。
宇的眼眶湿润了。
他张开双臂,想要拥抱那个笑容……
石屋中,陶盆里的花还在盛开。
一只硕鼠从墙角的裂缝中钻出来,鼻翼翕动,被那股甜腻的香气吸引,沿著桌腿爬上桌面。
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陶盆,粉色的鼻尖探向花蕊。
花芯猛然裂开,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嘴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、向內生长的尖牙。
每一颗都泛著森冷的光泽,排列成螺旋状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。
硕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,就被那张“嘴”一口吞下。
花苞合拢,咀嚼了几下。
咯吱。咯吱。咯吱。
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从花瓣缝隙中渗出,沿著茎秆滑落,渗进泥土。
然后一切归於平静。
深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曳,艷丽得诡异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宇还站在桌边,双眼紧闭,嘴角掛著一丝幸福的、扭曲的微笑。
他依然沉浸在那个美好的幻梦中。
不愿醒来。
……
理事厅。
启坐在石桌前,面前摊著琦这几日对树人的视察记录。
內容很平常。
一人一树先后参观了铁器作坊、纺织工坊、陶窑……去得最频繁的,是城南的草药园。
那个名叫忘忧郎的树人,甚至还用木之一族的特殊能力,治好了一名採药老伯残疾多年的右腿。
启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了一瞬。
治癒腿疾……催发生机,修復损伤。
当真有如此友善和平的异族?
翻到下一页,琦的笔跡变得谨慎起来。
“第三日夜间,东区酒肆,树人偶遇宇。
“两人交谈约一个时辰,內容不详。散时,忘忧郎將其隨身携带的陶盆赠与宇。”
“琦查验过了,盆中只有泥土……宇本人亦无异常反应。”
启的手指在“赠与”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独子的执念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一个突然出现的树人,一盆“无忧草”……
罢了,启摇了摇头。
他信任琦,身为王城守卫队长,半步求法期的修为,对於浊气和异种能量的感知应该不会有错。
启合上谍报,倚著椅背,望向墙上那张新绘製的大幅疆域图。
“莽荒中土,纵深数万里。”
数万里。
夏国的千里疆域放在里面,不过巴掌大一块。
启走到墙边,伸手划向地图上那大片大片迷雾般的灰白——那是树神灵场之外的无尽山海。
忘忧郎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
走了二十年。
八千里——
要穿过多少不同的地貌,要访过多少各异的种族,要有怎样的目標和行动力……
启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树人的样子:谦卑、温和、有礼,说话慢条斯理,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学者。
它对夏国的一切都表现出真诚的讚嘆,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,甚至还主动出手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跛脚老人。
完美的旅人。
完美的客人。
完美的……
忽然间,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划过脑海,炸得他浑身一震。
天地尚且不全,世间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事物?!
启猛地转过身。
理事厅的门口,一个身影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。
轩。
夏氏第二代领袖,启的领路人、最尊重的长者。
他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。
“还不错。”
“终於想到了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