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剑宗的禁地,林物华仰视著太上·寒霜。
这把剑他早已经看过无数次,从入宗的第一天,到进入藏经阁潜修典籍,再到碎骨后仰望山巔......
每一次,不管什么时候,太上·寒霜都在这儿。
而现在也是。
在林物华的头顶,太上·寒霜悬浮著,云朵匯聚在它的周围,既聚又散,不断地充盈著太上·寒霜表面的蓝色光泽。
时不时的,会有剑光从上生发,再消失不见。
林物华想了想,盘膝坐了下来,將谢截雪的佩剑横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。
他闭上了眼睛,呼吸慢了下来。
林物华就这么坐著,坐了不知道多久。
太阳东升西落,云朵又聚又散,剑光收而不发,但他依然在坐著。
在这中间,谢截雪还是来了一趟。
在禁地的入口,她遥遥地看了一眼林物华盘坐的背影,凝视了很久,却还是一个人离开了。
林物华没有发现。
此时此刻,他的心神早已经投入到了太上·寒霜之上。
但他感受的不是太上·寒霜的威压,也不是它作为至高圣器的信仰。
他在感受的,是太上·寒霜里面的剑意。
闭著眼睛,他看不到,但他的心念看得到。
那些剑光,每一道从太上·寒霜表面生发又消失的剑光,都是不一样的。
每一道剑光都是不同的剑招,都带著不同的剑意。
感受著它们,林物华想了起来。
剑宗典籍说的,这把剑蕴含著“无数人的剑”,確实不是虚言。
在剑的內部,容纳著无数人的剑。
其不判断,不甄別,不修改,不选择。
没有剑意是对的,也没有剑意是错的;更没有哪种剑意更高尚,哪种剑意更低劣。
它只是容纳著,容纳一切,让所有的剑意都有自己的位置,纵然其自身是一把极寒的剑。
林物华明白了。
这就是太上·寒霜的秘密。
不统御,只容纳——所以它是最高的剑。
在无数人的剑之后,是无数人的道;无数人的道之后,是无数人的心。
不论是执念、渴望、守护、不甘——
都是人心。
他忽地想到了谢截雪修炼的太上忘情诀。
斩断情感,抵达无情,成就无我。
如此宣称的路,似乎是一条很合理的路。
但看著太上·寒霜,此时此刻,林物华確信了,这是一条死路。
至少,绝对不是能够拿起太上·寒霜的路。
太上·寒霜里容纳了无数人的剑,又怎么有需要剑主弃绝情感之理?
太上·寒霜的主要基材为极寒的极陨铁,但绝没有因此,就让剑主的人心也变得如同极陨铁一般极寒的道理。
作为至高之剑,太上·寒霜真的需要另一把剑吗?
林物华不知道答案,但已经有了答案。
他睁开了眼睛,站了起来,走近了几步。
禁地的阵法在他脚下亮了起来——这是太上剑宗歷代宗主设下的保护性禁制,专门用来防止有人靠近圣剑。
但不是为了保护剑,而是为了保护人。
林物华停住了,退后了几步。
他看著剑,开始做歷代剑宗的弟子们做的一件事。
——將自己的剑意,融入到太上·寒霜之內。
至於他的剑是什么呢?
他拔出了谢截雪的佩剑。
佩剑灵动冰寒,和他的气质並不相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