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是输棋了,也不影响它在对弈人心中的美好。
对岳智来说,他不在乎输给俞亮。
输一次,输两次,哪怕无数次,他还是不会放弃围棋的,下次遇见了依旧会继续挑战。
围棋最忌讳的就是害怕——怕,就输了一辈子。
中午稍作休息,下午的对手是一组的头名,沈一朗。
沈一朗是个瘦高的青年,戴著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。
他是道场的老人了,平日里沉默寡言,总是最早一个来,最晚一个走。
这一局,沈一朗执黑。
如果说上午岳智是锋芒逼人,那沈一朗就是一块静默的磐石。
从第一手开始,落子就极为慎重,每一步都深思熟虑,既不冒进,也不退缩,稳稳地守住了自己的角和边。
观战的班衡推了推眼镜,低声对旁边的朱大勇说:“沈一朗这状態,今天是超水平发挥了。这盘棋有得下。”
朱大勇却皱了皱眉,目光落在沈一朗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只有道场的老师们知道,沈一朗身上背著多重的担子。
家里条件不好,第一年的学费是父母凑的,后来的费用,一部分是大老师和班衡免的,还有一部分是张睿私下资助的。
今年是在道场的第三年了,再定不上段,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其他人。
所以这盘棋,沈一朗是想证明自己,也想给道场爭口气,不能愧对老师们对自己的帮助。
棋局过半,从局势上看,沈一朗的黑棋目数略微领先,甚至隱隱有著围成大模样的趋势。
俞亮眉头微皱,感觉到了一丝棘手。
但是,就在第128手,沈一朗下了一步防守型的“跳”。
看起来四平八稳,没有任何问题,但在高手眼里,这一步,慢了。
过度的压力让他害怕犯哪怕一丝错误,放弃了最强的一手“跨断”,选择了退而求其次的稳妥。
或许是在潜意识里给自己留了退路,不敢和俞亮进行最后的肉搏。
高手过招,胜负只在一瞬间。
俞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破绽,没有丝毫犹豫,白棋切入了黑棋看似厚实的模样中。
仅仅二十手棋,沈一朗引以为傲的外势被强行撕裂,原本领先的优势顷刻间化为乌有。
沈一朗握著棋子的手指发白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。
“不能输”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大脑一片空白。
最后,沈一朗无力地投子。
“多谢指教。”
输棋后的沈一朗並没有立刻离开,一个人坐在棋盘前,盯著那残局看了很久。
连胜十六场,俞亮通关了道场一组。
学员们虽然觉得脸上无光,但不论如何,俞亮展现出的实力確实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。
俞亮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,径直走向了角落。
“张睿九段,我做到了。”
“嗯,明天上午九点,就这间对局室。”
俞亮愣了,旋即点了点头:“好,明天见。”
今天下了两盘棋,脑力虽然不算大,但面对张睿这样和自己父亲一个级別的对手,他也確实需要准备一下,以最好的状態来面对。
这不仅是对对手的尊重,也是对自己的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