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晓暘没有在右下角应,而是脱先——左上角,四线一间低掛。
不是常规的掛法,从四线掛,侵入角部的同时,压低黑棋的空间,为中腹的发展铺路。
张睿的ai给出了应对,蓝色標记指向——角上做活,然后转身处理左边。
他没有犹豫,照下。
俞晓暘的下一手——靠。
硬碰硬。
观战室里,许厚倒吸一口凉气:“俞老师他疯了?”
方绪眉头紧皱:“老师他在主动挑起战斗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绪打断他,“在张睿面前挑起战斗,等於送死。但如果不挑,就是等死。”
桑原没说话,摺扇攥得越来越紧。
中盘的战斗,比前两局激烈得多。
俞晓暘不再退让,不再求稳,每一步都在进攻。
不是蛮横的衝撞,而是一种带著极深计算的缠绕——像一条蛇,紧紧缠住对手,每松一寸,就紧两分。
张睿的ai运转正常,蓝色標记接连闪烁,落子速度没有丝毫变化。
但观战室里的人,都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。
前两局,张睿每一步棋都像提前知道了答案——乾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今天,落子虽然依旧不慢,节奏却不再是那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“的感觉,更像是……见招拆招。
不是张睿在主导棋局,而是他在回应俞晓暘的节奏。
“桑老……您有没有觉得今天这盘棋,和前两局不一样?”
桑原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確实不一样。前两局,张睿在教俞晓暘下棋。但今天——俞晓暘在下自己的棋。”
对局室里,俞晓暘的状態越来越好。
不是说他占据了优势——从目数上看,黑棋依然略微领先。
但他的落子越来越流畅,越来越果断,好像每一步都踩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点上。
张睿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,照常落子。
但他心里有了一丝异样,不是紧张,也不是焦虑,而是一种……陌生感。
他下了这將近一年多的时间里,利用ai贏过无数对手,拿到了第九个世界冠军,从来没有人让他的ai“犹豫”过。
是的,犹豫。
就在俞晓暘下出第五十九手的时候,张睿视野里的蓝色標记,消失了整整三秒。
三秒。
以前从未发生过。
ai给出落子点的速度,通常在一秒以內。
即使是最复杂的中盘局面,也不会超过两秒。
但这一次,三秒。
三秒之后,蓝色標记重新出现了,指向的位置和以往一样精准。
张睿照下,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那三秒钟,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没有蓝色標记,没有最优解,只剩下一个棋盘,上面摆著看不懂的黑白子。
第六十七手。
俞晓暘落下白子——中腹,跳。
这一跳,把左边和上边的白棋势力连成了一片。
不是厚势,不是大模样,而是一种介於“薄“和“厚“之间的状態——看起来一碰就碎,真要碰上去,又怎么都碰不碎。
张睿看了一眼ai的標记——打入,消减白棋中腹的模样。
然后,俞晓暘的下一步,让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不围不守——跨断。
落在了张睿打入一子和黑棋外势之间的连接处。
等於是放弃了围中腹的想法,转而切断黑棋的联络。
观战室里,方绪猛地站起来。
“这手——”
桑原按住他的手臂,示意坐下。
“看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