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,面对莫测的宇宙与命运。
陈振国並未说完,但身旁另外三位老人却全都听懂了。
他们沉默著,眼中泛起同样的波澜——那是感同身受的沉重,也是无能为力的悵然。
然后,那波澜渐渐平息,化为静默的祝愿。
周围的老人们也渐渐沉默,纷纷的嘆息著。
“无论他能否做到…我们对他都唯有……敬意。”
“他的背脊,从今往后或许便是……人类最后的旗帜了。”
他们目光中的重负、期盼、託付……种种复杂的情绪,都渐渐沉淀下去。
最终化为了一种深沉的、安详的平静。
他们终於听到了想听的话、看到了想看的人,完成了使命的最后交接。
那支撑著他们熬过漫长岁月、不肯瞑目的最后一口气,似乎隨著秦鹤翎的承诺而终於被咽下。
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经,悄然鬆动。
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寧静,渐渐笼罩了那四具枯朽的躯壳。
维生设备规律的滴答声中,他们的呼吸声渐渐趋於平缓,最终融入这片守护了他们百年的寂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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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度回到书房时,窗外的阳光已经微微西斜,將奥希多暗紫色的躯体染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。
它悬浮在书桌后,光纤器官舒缓地摇曳著,似乎在沉思。
听见脚步声,它缓缓转身,面向秦鹤翎。
奥希多的合成音比平时更轻,更像一句嘆息。
“他们……休息了?”
秦鹤翎点了点头,重新走到书桌前,却並没有坐下。
他直视著奥希多,平静又直接的开口道:
“刚才的对话,你全都知道,对吧?”
奥希多没有否认。
一条触鬚轻轻搭上桌沿,摩挲著光滑的木纹,回应道:
“这个地下设施的一切,都在监控中。”
秦鹤翎微微頷首,直视对方开口问道:
“那么,对此你的想法呢?”
“我想要知道,你清晰的立场,这样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更合適。”
奥希多的光纤器官微微低垂,流露出坦荡的情绪:
“我依然是维拉的战士,是帝国的监察官。”
“帮助人类,是我个人的选择,但我从未背叛我的种族。”
“我没有隱瞒这一点,从一开始,我就告诉过他们。”
它停顿片刻,似乎在寻找更恰当的比喻。
“非要类比的话……就像你们人类中曾经的『动物保护者』。”
“我会为受伤的动物治疗,为濒危的物种爭取棲息地,甚至会为它们的遭遇感到痛心。”
“但若是动物向人类发起袭击,无论出於什么缘由……大概都只能选择人道处理。”
“所以,我们的计划,只是让你顺利逃出地球。”
秦鹤翎静静地听著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瞭然。
他其实早就明白,毕竟在之前的对话中,奥希多就已坦言。
它的出发点除了赎罪,更是为了维拉文明自身。
保持对被征服文明最后的尊重,也是为了它的文明本身不在征服中麻木、向下墮落。
因此,奥希多並不会协助秦鹤翎做出损害维拉利益的事情,远远谈不上背叛种族。
但也正因如此,此刻的这份帮助才显得真实与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