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狐冲被她的话噎住,脸上青红交加,既是伤势所致,也是难堪。
他確实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你放心,”任盈盈转过头,继续捣药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,“这里是我的私密居所,没有外人知晓”
“你在这里养伤的事,不会传出去。我救你,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死了。等你伤好些,隨时可以离开”
她说这话时,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委屈。
明明万分在意,却不得不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。
想她堂堂日月神教圣姑,何曾需要向人解释这些?
令狐冲沉默下来。
身体的確不允许他立刻离开,他颓然靠回简陋的竹榻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屋顶。
纵使离开,这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去?
洛阳街头一战让他输得一败涂地,根本没脸再出现在岳灵珊和秦剑面前。
华山派的其余师兄弟,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,屡次败於秦剑之手,別人的每一句“大师兄”都像是在戳他伤口。
回华山?
太师叔风清扬对自己寄予厚望,將毕生绝学倾囊相授。自己却如此不爭气,辜负了他一番心血,哪好意思再去见他?
天下虽大,竟似再无他的立锥之地。
半日后,洛阳城外。
几条通往城內的官道和小路上,正上演著几场无声的劫掠。
城东三十里,一支由王家僕役和僱佣鏢师组成的车队正押送著几个锦盒。
突然,路旁树林中窜出十余人。
为首的是个身材矮胖、麵团团似富家翁的老者,脸上总是掛著和气的笑容,但眼神精光四射。
他身边跟著个瘦高个、面容愁苦、仿佛谁都欠他钱的中年汉子。
两人正是黄河老祖中的“老头子”和“祖千秋”。
他们也不多话,老头子一挥手,手下人如狼似虎扑上,片刻功夫便將护送之人制住,夺了锦盒。
打开一看,里面正是几块温润剔透、隱隱透著暖意的南海玉璧。
“圣姑要的东西,就是这些劳什子暖玉?”老头子掂了掂,有些不解,但还是小心收好,“走,回绿竹巷復命”
城南二十里山道,另一支队伍遭遇的拦截者更为诡异。
拦截者人数不多,只有五六人,却清一色是女子,衣著鲜艷,环佩叮噹。
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肌肤微黑,却异常俏丽,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带著野性难驯的光芒。
她腰间缠著一条五彩斑斕的皮鞭,正是五毒教教主蓝凤凰。
她咯咯一笑,声音娇媚却不容置疑:“东西留下,人滚吧。看你们还算识相,姑奶奶今天心情好,就不餵你们吃宝贝啦”
她身后几名女子娇笑著上前,玉手轻扬,淡淡的异香飘过,押运的壮汉们便觉手脚酸软瘫倒在地,眼睁睁看著她们取走了装有暖玉的包裹。
城西、城北,类似的情景也在发生。
或是黑衣劲装的漠北豪客,或是形貌奇特、举止怪异的江湖异人,他们目標明確,出手狠辣,迅速劫走一批批被王家重金收购、正运往洛阳的南海暖玉。
得手之后,这些人如同溪流归海,从各个方向朝著绿竹巷匯聚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