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巷尾隨处可见掛著经纪人事务所招牌的小楼,还有那些戴著墨镜,缩在便利店门口鬼鬼祟祟缩的星探。
泡沫时期的日本女性,整体处在一种很浮躁的状態里。
倒不是说都在搞什么激进的女权运动,而是东京作为国际化大都市,到处都是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。
从来不缺钱花的那种女孩还好点,不至於花花世界迷人眼,但崛越高校本身又不是名门高校,其中学生基本来源於社会中下层家庭。
像滨崎步、酒井法子这些女孩,都是家里很穷乃至被父母家暴,然后一个人跑到东京,被星探发掘后才得以进入这所学校。
而且这所学校的校风很宽鬆,基本不怎么管成绩,硬要形容,其实更像是一个专业对口娱乐圈的艺能中专。
普通背景出身的女孩进入这种环境,能不浮躁才是奇了怪。
崛越高校的学生都非常嚮往成为明星艺人,不过其中的大多数都无法出道。
一部分身材容貌还不错的,又可能因为家中无人指引,导致刚入行就被经纪人设局签下天价合约,欠下巨债,然后被迫进入夜总会、泡泡浴,最终滑向更深的暗黑界。
只有其中的凤毛麟角能真的出道成为偶像,但...
整个昭和时代,从事偶像艺人行业的女孩,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,但三十岁之后不抑鬱,不发疯犯罪,还能活跃在大眾视野,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
但正所谓没有女孩永远十六岁,却永远有十六岁的女孩。
娱乐公司不在乎这些女孩未来会怎么样,他们只需要这些女孩在最好的年华为公司做出贡献就好。
这就是个吞噬青春与希望的漩涡。
大多数崛越高校的学生不知道这一点,但宫泽理惠已经了解到了娱乐圈与这个世界的残酷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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崛越高校对面的咖啡馆二楼,靠窗的位置。
宫泽理惠轻轻咬著吸管,水润的红唇微微泛光。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——几个女生正与星探谈笑风生,眼神里满是憧憬与雀跃。
她看著她们,眼底浮起一丝怜悯,又掺杂著难以言说的嚮往。
她虽然今年才十六岁,但她十一岁时就已经出道,成为杂誌《周刊seventeen》封面模特。
十四岁拍摄三井不动產gg中的“白鸟丽子”一角红遍日本,被誉为“平成第一美少女”。
如果这种经歷放在外面那些女生身上,肯定会高兴的蹦起来,可她...当时的她也非常开心,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不同。
但在那一年,母亲为了来让她进入娱乐圈赚大钱,直接將她迷晕送到了北野武的房间,最后还是北野武有底线,將她母女两赶走,这才逃过一劫。
从那之后,她就再没去过学校,整个生活彻底掉入噩梦。
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母亲强行將自己,从抚养自己长大的姨妈身边带走的那一年,她一定会鼓起勇气反抗。
如果再回到初中,她一定会选择继续完成学业,过上普通女孩的生活。
但一切都太迟了。
根据日本民法,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的所有收入都由“亲权”代为管理,无权独立开户,而亲权的第一责任人就是父母。
也就是说,她无论如何也逃不离母亲的掌心。
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可万万没想到,命运竟然再次垂青了自己。
“那个大哥哥...”
“原来母亲也有害怕的人。”
她不自觉用拇指轻抚锁骨下方。
作为公眾人物,母亲从不敢打她的脸和四肢,但常年呵斥、辱骂,以及对躯干隱秘部位的殴打,也是家常便饭。
肉体摧残与精神的pua。
在她以往的世界观里,母亲就是无法反抗的存在。
一旦自己反抗,轻则呵斥辱骂,重则揪头髮,拳脚相加,再不行就以死相逼——“你不听话,我们就一起死!”
可她万万没想到,今天母亲被那位大姐姐找来的黑道份子拖进仓库后还没过半个小时,再出来时脸上就只剩下討好,然后对自己道歉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像条哈巴狗一样。
这种转变,让她不解,但也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道理。
而刚刚听婆婆说,她才知道那位救了自己的大哥哥,曾经受到过婆婆的帮助。可那些帮助,不过是几顿午饭和几万块钱。
这点恩情,也值得动用人情请黑道出手吗?
在三观本该成型的关键年纪,却被困在娱乐圈泥沼中的宫泽理惠,一时有些不解。她单手托著小香腮,咬住吸管,又轻轻吸了一口。
而在这时,她望向窗外的眼睛忽然微微一亮。
只见绚烂的春日暖阳下,穿著学生西服的神原秀一正快步朝这边走来,他还是和早上那会儿一样,神色淡然却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。
只是...
这种沉稳没过两秒就破了功。
一位留著金色纹理烫的男生凑到了他身边,猥琐盯著路边那些走过的短裙女生,还在捂嘴兴奋的嘰里咕嚕著什么。
神原秀一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,但也还是下意识跟著看了一眼,然后就被黄毛尽情奚落。结果自然是黄毛被搂住脖子一顿k。
很寻常的大学男生之间闹腾,可看著这一幕,见惯娱乐圈表面光鲜的宫泽理惠,却是眨了眨眼,接著眼角微微弯起。
“这个大哥哥...看样子不是坏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