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陆沉就带著赵博出了门。
陆沉把衬衫领子竖起来,缩著脖子往前走。赵博跟在后面,嘴里叼著半个包子,含糊不清地问:“你到底怎么认识这个人的?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
赵博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:“不认识你去找人家?”
陆沉说,“但我知道他就行了。”
赵博没再问。
两人在表导楼停下。陆沉没有直接去找张松文,而是先去了系办公室。
“老师,请问张松文老师在吗?”
办公室里的行政老师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你找张老师?他今天没课,应该在排练厅那边帮忙。”
“帮忙?”
“他帮进修班的匯报演出做场记,在一楼进门左侧排练厅。”行政老师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找他上课,他周二周四上午在。”
陆沉道了谢,带著赵博往排练厅走,推开门就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念台词。
灯光昏暗,几排摺叠椅摆在角落,中间空地上十来个学生在排练一个片段。
陆沉扫了一圈,一眼就看到了张松文。
他坐在摺叠椅上,膝盖上放著一个破旧的笔记本,手里握著一支铅笔,正在记录什么。
三十岁不到的人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毛衣,领口里面露出一件更旧的格子衬衫。头髮剪得很短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台上一个女生在演一段独白,情绪不到位,反覆卡壳。旁边一个男生在给她搭戏,节奏也不对,两个人越演越紧。
张松文放下铅笔,站起来走到台上。
他没有直接说哪里不对,而是说:“你刚才那句台词,再说一遍。”
女生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这句话想表达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想表达愤怒。”
“不对。”张松文的语气很平,不急不慢,
“你是在表达我想让你看到我愤怒了。这两个东西不一样。愤怒是从里往外的,你现在只有表面。”
女生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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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来一次,这次不要想我要演愤怒,你就想他凭什么这么对我。”
女生深吸一口气,重新来了一遍。
这一次不一样了。
她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,从我在表演变成了我真的很生气。
“对,就是这个。”
张松文点了点头,回到摺叠椅上坐下,继续记笔记。
陆沉看著这一幕,心里想:就是这个。
上辈子他做製片人,合作过的演员和表演指导不下百人,但能把表演讲得这么清楚、这么简单的人,屈指可数。
张松文不是在教技巧,他是在帮演员找到自己。
这东西教不出来,只能靠天赋和积累。
排练间隙,陆沉走过去。
“张老师。”
张松文抬头看他,眼神平静地看著他。
“你是?”
“导演系的陆沉。”
张松文想了一下:“拍短片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你那个片子我看了。”张松文说,“节奏不错,但表演太生硬了。”
赵博在后面差点笑出声。陆沉的短片被夸了无数次,这是第一次有人上来就说表演太生硬。
陆沉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:“所以才来找您。”
张松文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“张老师,能借一步说话吗?”
两人走到排练厅外面的走廊上。
走廊很窄,墙上贴著歷届学生的演出海报,灯光发黄。
陆沉开门见山:“张老师,我想拍一部电影,需要一个人帮我调教演员。我想请您。”
张松文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地说:“你一个大二学生,要拍电影?”
“对。”
“钱呢?”
“正在筹。”
“团队呢?”
“正在组。”
张松文看著他,露出恰当微笑:“你什么都没有,就来找我?”
“因为我有的那些东西,您都不缺。”陆沉说,
“您缺的不是才华,是机会。”
张松文没有说话。
陆沉继续说:“我看过您拿全国大学生戏剧节最佳表演一等奖的录像。”
“《霸王別姬》,您演程蝶衣。那段我本是男儿郎,眼神从迴避到对峙再到崩溃,三个层次一气呵成。”
张松文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。
“但您现在在做什么?”陆沉的声音清晰,
“场记,统筹,帮进修班做场记。教了三年表演,连自己都养不活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张松文靠在墙上,低头看著地面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那些发黄的海报上。
“你到底想拍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一个低成本喜剧。黑色幽默,多线敘事,讲一群人因为一块石头闹出的乌龙事。”陆沉说,“预算控制在三百万以內,但回报率可能超过想像。”
张松文抬起头,“你哪来的自信?”
当然是因为上辈子我亲眼看过啊,不到300成本,2300万票房,回报率近十倍。但这又没法直接告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