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老爷回房休息时,孩子们已用完饭。
杨可潄了潄口,向小古道:“小古弟弟,古师傅说了,让我和弟弟与你比试武功。我们姐弟二人可是要一起上哟。”
小古习武时间较姐弟二人早了两年,所学武功招式也较姐弟二人深了一些,再加上天性好武,刻苦用功,是以功夫高出姐弟二人许多,自忖贏下二人不在话下,並不把杨可的话放在心上,只是自谦道:“姐姐武功高强,一人都难以对付,还要二人战我一人,我哪里是你们的对手?”
杨可已打定主意要以二敌一,便道:“我二人能与你打个平手就不错了。试一试又何妨?怕输了被爷爷骂么?”说著向小古做了个鬼脸。
杨可使出了激將法。小古又何尝不知?但还是点点头道:“两个打我一个,输了也不丟人,试试也无妨。”算是答应了杨可的提议。
小杨可眼珠一转,又施一计,说道:“为了公平起见,我们须用共同学过的武功招式比试,倘若有些功夫只有某个人会用,那便不能使用。”
古山与少爷、少奶奶不禁莞尔,这小杨可真是古灵精怪,花样百出。小古更是没想到杨可会有此一招,照这个比试方法,没比呢就已输了大半。
小古看著杨可,欲待不答应,却见杨可走过来,摇著自己的肩膀略带娇嗔地道:“听姐姐的话,早早比试完了带你去放风箏怎么样?胜败乃兵家常事嘛,何必跟姐姐斤斤计较呢?”
小古已不止一次见识到杨可这招了,却每每硬不起心肠来反对,於是说道:“好吧,依你就是。”杨可笑靨如花,又道:“老规矩,先倒地者为输。”小古看著杨可兴高采烈的样子,心里也觉著很是受用,说道:“都听姐姐的便是。”
杨心似乎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,顿时来了精神,道:“早知道这样比试,我就不用担心了。”
杨可自认为胜券在握,在屋中背著双手,欢快地踱著步,摇头晃脑地道:“既然是比试,总要有些彩头吧?小古弟弟,咱们赌点什么呢?你来拿个主意吧。”
不等小古开口,杨心接口道:“我来拿主意好了。”杨可问道:“且说说看?”杨心却转头看向娘,道:“我好久没和娘一起睡了,我若是贏了,今晚可不可以和娘睡?”
少奶奶看著儿子企盼的眼神,想想最近实在太忙,確实忽略了孩子,便道:“若是心儿贏了,便和娘一起睡。”
杨可赶紧道:“我和弟弟是一起的,我也要和娘睡。”少奶奶道:“好好好,你也一样。”
杨可忽地站住,皱了皱眉头,歪著头道:“若是小古贏了该当如何?”
小古也正想著这个问题,似乎有些犹豫不定。眾人也都在想这个问题。
正当大家沉思之际,小古突然站了起来,张口道:“若是我贏了,你们姐弟愿意把杨妈妈让给我吗?”此言一出,尽皆愕然。
小古说完,自己也觉著欠妥,又弱弱地补了一句:“就……就一个晚上。”小古说到最后自己都没了底气,眼巴巴地看著杨妈妈,流露出一种对母爱的渴望。
眾人心中很不是滋味。小古被爷爷带到杨家时,还不满五岁。在杨家的六年里,只有爷爷照顾著小古。杨家少奶奶偶尔帮衬一把。没有人听古山讲过小古父母之事。年幼的小古早已將杨妈妈当成了亲娘,却不得不將这份对母爱的渴求压抑在心底,不敢表达出来,此刻为了得到杨妈妈一晚的疼爱,终於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。眾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小古身上,但见小古紧紧盯著杨妈妈,眼神里透出来的期盼任谁都不忍拒绝。
少奶奶早已心潮起伏,难以自抑,走过来抚摸著小古的头,道:“杨妈妈当然愿意了,你们都是杨妈妈的好孩子,以后杨妈妈就是你们三个孩子的娘,好不好?”杨可和杨心拍手叫道:“好啊好啊!”
幸福来得如此突然,小古傻傻地怔在当地,激动之情溢於言表,面部表情因情绪的亢奋也变得僵硬起来,使劲咽了咽喉咙,声音沙哑地道:“好!”
少奶奶爱怜地摸著小古的头,温柔地道:“你若不嫌弃,以后就叫我娘吧。”
小古只觉天旋地转,仿佛心臟便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纳头便拜,嘴里喊著:“娘!娘!我有娘了!我有娘了!您就是我娘!”
少奶奶一把搂过小古,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。杨少爷与古山也都湿润了眼睛。
少奶奶平復了一下情绪,向三个孩子道:“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,切记比武只是切磋,要点到为止,千万不要受伤。”三个孩子同声应道:“是。”
眾人来到院內练武场。三个孩子拉开架式,你来我往比起了拳脚功夫。
小古较杨家姐弟多学了二年功夫,自然高出二人一筹,但有言在先,只使用姐弟二人学过的功夫,又是以一敌二,是以场面上並未占优,被迫利用脚下快速的移动与二人周旋,以防腹背受敌,却也消耗了大量体力。姐弟二人则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左右夹击,时间一长,优势愈加明显。
小古知道如此比下去非输不可,脑筋急转,想出了应对之策,当即將身体凝立不动,以节省体力,使出的儘是防守的招式,不再进攻。杨家姐弟步步紧逼,拳脚愈加迅猛,但不论如何进攻,均被小古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。小古不求有功、但求无过的打法,令姐弟二人的进攻难以奏效。
三人打了一柱香的功夫,由於年纪尚小,都已大汗淋漓,体力透支得厉害。杨心首先跳出圈外,气喘吁吁地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不打了,累死……我了!”杨可也收了手,喘著气道:“这样……打……不行,没完……没了,打……不完的。”小古也已筋疲力尽,调整了一下呼吸,道:“先歇一会儿吧。”三个人席地而坐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,小古忽地跃起,从兵器架上摘下一柄长剑,叫道:“拳脚未分胜负,不如比试兵器。”姐弟二人叫了一声“好!”也各自取下一柄长剑。三人又斗在一处,不过彼此之间的武功招式实在太过熟悉,斗来斗去还是斗了个旗鼓相当,不分伯仲。
其实小古在比试兵器之前便想好了取胜之法,只是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。终於,斗到紧要处,杨可绕到小古身后,而杨心直面小古。小古攒足了力气猛然盪开杨心的长剑,顺势猱身而上,一剑刺向杨心的心口,来势甚急,不可阻挡。少奶奶嚇得花容失色,大叫一声:“啊!”杨心来不及隔挡,慌忙中向左侧急闪,避过剑锋。小古不待杨心站稳,脚下一勾,將杨心绊倒在地。
与此同时,杨可已挺剑刺向小古后心。小古为了击败杨心,全然不顾杨可的进攻。少奶奶眼看著杨可的剑尖便要刺到小古后心,不由得又是“啊”的一声惊叫。小古早已料中杨可的进攻方位,身体微偏,利用左臂顺著杨可的剑背向外推出,用的正是“四两拨千斤”的招式。杨可一剑刺偏,收势不住,撞向小古肩膀,当即挥左拳打向小古太阳穴。小古矮身避让,同时出脚踢在杨可的小腿上。杨可一个踉蹌,也扑倒在地。
小古为了贏下比赛,兵行险著,竟然用左臂去隔挡杨可的利剑,一旦分寸拿捏有误,很可能便失去一条手臂。
虽然小古想法新奇,且贏下了比赛,但是毕竟功力尚浅,左臂被长剑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,霎时间血流如注,顺著手臂汩汩流下,染得地上一片殷红。
杨可本以为自己要胜了,不成想被小古败中取胜,无奈有言在先,先倒地者为输,虽然心有不甘,也只得认输。
小古顾不上流血的手臂,转过身来,望向杨妈妈,激动地道:“我……我贏了,是我贏了!”眾人怔在当地,思潮涌动。
少奶奶赶紧跑过来,命下人拿来药箱,为小古止血上药,眼里噙著泪花,有些哽咽地道:“傻孩子,不要命了吗?疼不疼?”
小古道:“不疼,一点都不疼,今晚我可以和娘一起睡了。”少奶奶一把將小古搂在怀里,泪水已然流下。
杨少爷与古山也是眼里泛著泪光。杨少爷道:“三个娃儿出去玩吧,晚上都到你娘的房间来。”回头又向古山道:“古先生,晚上就不要来接小古了,可好?”
古山擦了擦眼角,点点头,道:“好吧,让孩子们好好玩一玩吧。”又转过身向小古道:“牵上一头牛,不要只想著玩。”说完转身离去。
煦风拂面,晴空万里。由於乾旱,野地里的杂草稀疏斑驳,偶尔有野花蔫蔫地开著。三只风箏顏色各异,在天空中爭相飞舞。三个孩子在地上跑著、跳著、闹著。远处一头老黄牛正在悠閒地吃草。
孩子们高兴地哼唱著歌谣:“春风暖,鸟儿欢,青山绿水展笑顏……”
三个孩子完全释放著童真与天性,无拘无束、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著。
杨心一个不注意,脚下被杂草绊了一下,摔在地上。丝线脱手,隨著风箏越飞越远。杨心爬起来向著风箏的方向追去,跑了几步,却发现天上的风箏忽地一个倒栽葱跌落下来,就此消失,再也无处可寻。此时已近黄昏,杨心看不到风箏,更找不到丝线到了何处,情急之下快要哭了出来。
小古走过来向杨心道:“心儿弟弟,你拿我的风箏玩吧,別再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