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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(1) 忆往昔淑妃落泪 遭暗算陆伯受伤

洛阳城內,至德宫中,王淑妃屏退左右,上前抱住李从宽,道:“我的儿,娘都担心死了!”

李从宽道:“娘,孩儿把玉璽给您带回来了。”

李从宽打开包袱,將传国玉璽拿给王淑妃。

王淑妃没有接,问道:“有没有走漏风声?”

李从宽道:“娘放心,宋尧和刘遂雍都死了,没有走漏风声。不过……”

王淑妃心头一颤,道:“不过什么?”

李从宽道:“孩儿將玉璽之事告诉了一个人。”

王淑妃脸色刷地一下变白,严肃道:“为什么不听娘的话?”

李从宽道:“娘,您先別急,这个人您认识,是胡云凤的儿子。”

王淑妃突然身子一僵,手抚胸口,震惊地说不出话来。

李从宽嚇了一跳,急道:“娘,你怎么了?娘,你没事吧?”

王淑妃泪水涟涟,哽咽道:“是爭儿!天可怜见,他还活著!为娘总算有脸去见云凤妹子了。快告诉娘,爭儿过得怎么样?他在哪里?为什么没有带他来见娘?他是不是恨娘?”

李从宽扶淑妃坐下,安慰道:“娘,孩儿慢慢说与你听。”当下述说了任小古的经歷。

王淑妃听得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不住地嘆气:“可怜的孩子!”听到最后,王淑妃抑制不住情绪的波动,掩面而泣,哭罢多时,方道:“宽儿,任小古原名任无爭。云凤妹子曾说过,世人整天爭来爭去,害死了太多无辜的人,希望自己的孩子將来与世无爭,能够普普通通、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。可爭儿歷尽艰辛才长大成人,是为娘没能照顾好他,愧对了云凤妹子。等娘百年之后,再当面向云凤妹子赔罪。”

李从宽道:“娘无需自责,世道艰险,豺狼当道,又有几个能过上安稳日子?好在二弟已经长大,而且一身正气,还与孩儿义结金兰,看来这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。”

王淑妃道:“宽儿,你们既然拜了把子,必须做到一诺千金,坦诚以待,不该再隱瞒身份,况且爭儿还是绥儿的表哥。”

李从宽道:“娘刚才还责怪孩儿没听娘的话,这么一会儿便改了主意。”

王淑妃道:“是娘老了,你们的事以后不再过问,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,以后玉璽便由你来保管吧。”

李从宽收好玉璽,道:“娘,孩儿想知道当年之事的始末。”

王淑妃道:“当年为娘与云凤妹子就像你与爭儿一样,虽说我们没有义结金兰,但感情之篤,胜过亲姐妹。为娘年轻时的愿望与云凤妹子一致,希望能够平平安安、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。怎奈天不隨人愿,一介弱女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为娘先跟了刘大將军,后又隨你父皇入了皇宫,註定一生伴隨著你爭我夺,明枪暗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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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娘曾多次向云凤妹子说起时局动盪,江山不稳,身在皇家並不是什么好事。云凤妹子也早已察觉朝中危机四伏,於是提到:南朝刘宋时期,宋孝武帝刘骏第八子刘子鸞,不满十岁,便被新登基的哥哥刘子业赐死,临死之际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:愿身不復帝王家。唐朝大诗人白居易也曾发出『可怜红顏总薄命,最是无情帝王家』的慨嘆。为娘颇受触动,便有了送你离开皇宫的想法。

“在云凤妹子的建议下,又徵得你父皇的同意,为娘便委託胡云川带你去了南詔。胡云川也听从妹妹的安排,举家迁往南詔,决定不再回来。而爭儿入宫便是在此之后。一是云凤妹子怕为娘孤单,二是云凤妹子隨时准备出征,担心无人照顾爭儿,三便是考虑到爭儿的自身安全。那时朝中朋党之爭已渐露端倪,安重诲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,连你父皇都惧他三分。任圜虽忠心耿耿,却势单力薄。我们如此安排也是无奈之举。

“后来安重诲欺上瞒下,独断朝纲,竟假传圣旨赐死任圜夫妇。你父皇与为娘料定安重诲不会放过胡云山和爭儿,急忙詔胡云山入宫,叫他带爭儿离开。胡云山却要去杀安重诲。为娘告诉他:『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任你武功再高也斗不过有备而来的卑鄙小人,你去杀他,恐怕正中圈套。目前有两件事最为要紧:一是保护爭儿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;二是稳定时局,將事態控制在宫外,不要发展成宫廷政变。胡云山对你父皇很是失望,无奈之下背爭儿离开皇宫。

“临走时你父皇告诉他:『你走后,朕会通缉你,並说你逃往了南詔,千万不要被朕抓到。』胡云山走后,你父皇连派三批侍卫乔装出宫,暗中保护。果不其然,洛阳城內一番血战,死伤无数。胡云山凭著高强的武功,杀出一条血路,从此不知去向。

“胡云山走后,安重诲心中惴惴不安,生怕胡云山突然回来报仇,便派人前往南詔暗杀胡云山。这次若不是你与绥儿回来,为娘万万也想不到,原来胡云川夫妇竟因此而死,年纪轻轻便与敌人同归於尽。

王淑妃说到这里,不禁又掉下泪来。李从宽好一番劝慰。

王淑妃收住眼泪,道:“其实安重诲年少时便与你父皇一起东征西討,立下无数战功。就连你父皇的皇位,也是他一手扶持得来。起初你父皇並不想当皇上,是在以安重诲为首的眾將官拥戴下,黄袍加身,推辞不掉,才坐上了皇位。正因如此,你父皇对安重诲言听计从,有求必应。

“安重诲也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,目空一切,处理朝中事务经常自作主张,先斩后奏。你父皇却听之任之,甚至惧怕安重诲,最终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。在这件事上,你父皇不无责任。不过安重诲为了治国安邦,也是穷尽智思,他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,只是后来禁不住权力的诱惑,渐渐沉浸在那种高高在上、受万人追捧的虚荣里,久而久之,便一意孤行,听不得任何反对的声音。

“任圜作为朝中元老,深知安重诲所为对朝廷的危害,对於安重诲错误的决定,毅然站出来直陈利弊,据理力爭,令安重诲怀恨在心。从此两个人的矛盾愈演愈烈。虽然你父皇从中斡旋,但是並没起多大作用。

“为娘曾劝你父皇:要寻找机会,煞煞安重诲的威风才是。可是你父皇担心上下失和,君臣反目,反正大家都是为了治国安邦,便没有听为娘的建议。等出了事之后,你父皇追悔莫及,才明白是自己的纵容和忍让间接害死了任圜夫妇。

“安重诲害死任圜后,越发的囂张跋扈,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位。一时间你父皇担惊受怕,却束手无策。而为娘坚信安重诲不会谋反,也希望你父皇必须坚信这一点。不是为娘真的信任安重诲,而是事到如今,逆著他不如顺著他,保存实力才能以图后计。

“於是你父皇对安重诲表现地更加信任,且经常与他谈论起二人並肩作战的艰苦岁月。安重诲颇受感动,实不忍心再对你父皇下手。况且安重诲已经大权在握,也不想落一个弒主篡位的名声。为娘正是猜中了安重诲的心思,才逐渐挽回颓势,最后將他扳倒。

“安重诲多行不义,渐渐失了人心,朝中反对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多。尤其他与潞王李从珂起了矛盾。潞王时任河中节度使。安重诲认为,李从珂非你父皇亲生,素日手握重兵,日后必为国家隱患,便以內调李从珂为名,行削其军权之实。

“李从珂闻讯,纵容部下、牙內指挥使杨彦温举兵反叛。你父皇得知,擬派人诱降杨彦温。而安重诲则力主用兵,委派侍卫指挥使药彦稠、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討伐,斩杀了杨彦温。安重诲以此为契机,奏请你父皇罢免李从珂,依法从重处置,以求拔本塞源,除恶务尽。

“这次你父皇不再忍让,態度变得强硬起来,坚决不允他杀害潞王。朝中大臣见一方是安重诲,一方是李从珂,哪个也惹不起,大多不敢吭声。安重诲没想到你父皇突然变得如此强硬,有些不知所措,不敢再行爭执。

“后来西川董璋、东川孟知祥反叛,你父皇便派石敬瑭率兵征討,派安重诲负责督运粮草。安重诲离开京城后,你父皇联合潞王,撤掉安重诲的亲信,全部换成自己的心腹。安重诲刚走到半路,即被招还,改任河东节度使。安重诲深感不安,见大事不妙,立即申请辞官。你父皇准他以太子太师致仕,怕他怀有二心,又派李从璋到河东监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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