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大早,一行人从客栈院內牵了马匹,呼啦啦朝著院门拥去。
此时院门口走进来三个人,与眾人一打照面,便停下脚步,正好將门口堵住。这三人不是別人,正是眾人念之、恨之、畏之、避之的陆伯一家。
原来陆伯一行三人离开竹山后,不敢住店,也不敢过集镇闹市,专走那人跡罕至的偏僻路径,渴了便找个河沟捧上几捧水,饿了便吃自带的乾粮,困了便找个避风处挤在一起休息,多亏有日月璧护身,尽可抵御夜间低温。
由於道路崎嶇难行,三人连赶了两日的路,行走也只百余里。
到了第三日,三人都已疲累不堪。
陆伯虽每日驱毒疗伤,但肃清余毒尚需时日,是以身体更易疲乏,只是身处困境,不得已苦苦支撑。
最苦的是小卉,不单忍受著丧夫之痛,又出现孕期反应,食不下咽,再加上休息不好,眼看著越来越憔悴。
陆伯母心疼得要命,却也无计可施。
陆伯一想: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非把小卉熬倒不可。”於是决定走上大道,找家客栈好好休息一番,然后买上三匹快马,再行赶路,况且已行出百里,应该脱离了危险。
结果无巧不巧,双方撞到了一处。
三狼、双鹰等人大惊失色,第一反应便是:坏了,还是追来了!深悔没能跑得更远一点。
陆伯也是惊得够呛。不过陆伯从来不会惊慌失措,总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,心想既然遇上了,只好一战,担心害怕也无济於事。
陆伯心下坦然,目光犀利地看向双鹰等人,发现眾人脸上布满了惊惧,心中一动,忽然明白眾人为何出现在这里。
陆小卉见到仇人,不免怒火中烧,抽出腰间宝剑,厉声道:“今日定要替小古哥哥报仇雪恨!”
陆伯微微点头,向北海双鹰道:“北海双鹰,今天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,胡云山是陆某义兄,任小古是陆某的女婿,你不该招惹他们。陆某生平没杀过一个人,不过今日是个例外,大家一起上吧,免得费事,不然就算躲到天涯海角,陆某也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一时间双鹰等人怔怔地站著,不知所措。
一名侍卫忍耐不住,抽出佩剑道:“大家一起上,未必会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粒算盘珠疾飞而至,將侍卫手中的长剑震断,算盘珠余势不衰,打在客栈屋瓦上,啪的一声脆响,瓦砾飞溅。
北海双鹰嚇得一声也不敢吭,生怕陆伯的算盘珠突然便打过来。
陆伯道:“既然各位不敢出手,陆某便不客气了。”说著迈步上前,做出出手的姿势。
侯似海哪还顾得了什么顏面?马也不要了,躥起来便往后跑。眾人一看侯似海跑了,也跟著逃跑。一群人抱头鼠躥,场面蔚为壮观。
陆小卉从后面叫道:“不许逃跑!我要杀了你们!”便要追出。
陆伯一把拽住小卉。
陆小卉挣脱不开,哭道:“爹,不能放他们走,我要替小古哥哥报仇!”
陆伯只是抓住小卉不放,竟不能开口说话。
陆伯母看出不对,忙拉住小卉道:“你爹爹有伤在身,怎能动武?”
陆小卉报仇心切,有些不顾一切,经陆伯母一提醒,才明白过来。
陆伯慢慢缓过劲来,点头道:“在我驱除体內残毒之前,打不过他们。”
陆小卉扶住爹爹的胳膊,后怕道:“爹爹,是女儿莽撞了。”忽又弯下腰,一阵乾呕。
陆伯母赶紧帮她拍打后背,眼泪在眼眶內不住地打转。
陆伯嘆道:“看来这一路上註定难以平静。”
陆伯母问道:“这里还能住吗?”
陆伯道:“不能住也得住,走不动了。”
其实陆伯適才为了嚇退敌人,不得已动用了內力,顿觉五臟六腑阵阵剧痛,若不是怀揣日月璧,恐怕早已瘫倒在地,现下连走路都很吃力。陆小卉更是身体虚弱,需要休息。为今之计,三人也只能住下。
侯似海等人逃出小镇,来到一片树林,重又聚在一起。
侯似海肠子都悔青了,暗道:“当初真不该听尹丹青的话,闹到现在这步田地,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?”
尹丹青把气撒在尤黑虎身上,骂道:“定是你把姓陆的引来,真他娘的废物!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边骂边用手里的马鞭抽打。
尤黑虎忍气吞声,窝囊得要命,回道:“小人办事不力,尽给各位爷惹祸,不如就此放了小人,让小人自生自灭,免得令各位爷烦心。”
尹丹青道:“想得美,官银劫案未破,休想离开!”
一名侍卫向尤黑虎道:“尤黑虎,过来给爷揉揉腿,有些酸麻。”
尤黑虎答应一声:“是。”跪下来给那名侍卫揉腿。
眾侍卫一见,都嚷道:“待会儿也给爷揉揉。”
尤黑虎无奈,一一答应。
一名侍卫喘著粗气道:“还好姓陆的轻功不行,没有追上我们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狼首顿觉事有蹊蹺,心想以姓陆的武功,我们不该这么轻易逃脱吧?即便不全军覆没,总该有所伤亡才是,怎可能全身而退?
狼首仔细回想与陆伯碰面的场景,忽然想起陆伯的一句话:“陆某生平没杀过一个人,不过今日是个例外。”忽道:“不对!不对不对!姓陆的並不知道那五名侍卫死在了迎客轩。”
尹丹青道:“何以见得?”
狼首道:“姓陆的刚才说过,生平没杀过一个人,难道他刚杀过人便忘记了?”
尹丹青道:“或许是信口胡说呢?亦或是动手杀人的不是他,又怎能说他不知道此事?”
狼首摇头道:“倘若他说已经杀死了五名侍卫,会不会令我们更加害怕?可他偏偏说生平没杀过一个人!”
尹丹青恍然道:“是啊!那五名侍卫……”
侯似海也已想到,与尹丹青异口同声地道:“劫官银的人!”
狼首点头道:“对!最有可能的解释便是当时姓陆的已经离开迎客轩,而劫官银的人杀死了五名侍卫,那么他拖家带口、匆匆忙忙地离开迎客轩,真的是来追杀我们的吗?”
眾人脑海里闪出一个答案:“是逃跑!”
狼首继续道:“这次他没有追上我们,不是追不上,是根本没追,说明他受伤不轻,功夫已大不如前,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嚇唬我们。”
眾人想到这里,忽然来了精神。
狼首道:“若是我所料不错,这次便是诛杀逆贼的最佳时机。一旦等他养好了伤,我们才是真的无处可逃了。”
尹丹青道: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杀回去吧,別让姓陆的跑了。”
一帮人附和道:“杀回去!杀回去!將他全家碎尸万段!”
侯似海也觉得狼首分析得有道理,事到如今,一味逃跑不是办法,既然有一搏的机会,倒不如赌上一把,便道:“若他有伤在身,我们还怕他什么?成败在此一举,即便杀不了他,也要杀了他的妻女,令他伤势加重,再图歼灭。”
眾人胆气为之一壮,一个个跃跃欲试,准备杀回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