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你一直没有变招。”
“是,啊,都是你教我的,剑。”
『柳白霜』粲然轻笑,纯白灵光在她身躯上流淌:
“怎么样,我,是不是学得,很好?”
“你没想贏?”苏衍沉声道。
“想啊,但,也没,那么想。”
『柳白霜』轻轻道:
“其实,无论结果如何,这一个可能性的我,都会消失,不是吗?未来改变了,而我只是个分神化念,等我消逝后,我代表的我,就永远不存在了。”
苏衍忽然明白了,什么叫做『我也可以为你做同样的事』。
他抬手摸了摸『柳白霜』的脑袋,后者轻轻眯起眼睛,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。
“所以,你把本该有的力量藏哪儿了?”苏衍低声道。
“咳咳,这时候还问这个吗?”
『柳白霜』又轻咳了两声:
“我要消失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又给你惹麻烦了。”
“是啊,以后估计还得有不少。”
“哈。”
『柳白霜』咧了咧嘴角:
“那你还能叫我一声乖孩子吗?”
“......乖孩子。”苏衍抚摸著她。
“真好啊,我有好多好多年没有听到了。”
『柳白霜』伤口中流淌出的灵光已经黯淡下去,她眸光颤了颤,有些任性地抬起:
“那你能吻我吗?”
“......什么?”
“其实我骗了你,我认识的那个苏衍,从来没和我发生过任何事,他太正经了。”
『柳白霜』道:
“我有时会想,这会不会就是我最终没能获得幸福的原因?”
苏衍嘴角扯了扯。
“不过,我这次回来出现之后,你肯定会有改变的吧......真羡慕,那一个我。”
『柳白霜』瞳孔中浮现出浓烈的落寞:
“所以,我能不能任性一次?你的第一个吻,能给我吗?”
苏衍沉默了,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孩。
『柳白霜』轻轻闭上眼睛,嘴角勾著微笑,似是在期待著。
灵光不断流逝,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。
苏衍胸膛起伏,也闭上眼睛,俯身吻下。
他不知自己有没有触碰到女孩的唇,灵力与神识构筑的身体並非血肉,他只感觉到一股暖流温柔地自他唇间和脸颊划过。
再睁眼时,怀中已然空空。
......
“唔!”
柳白霜的左手骨几乎断裂。
筑基巔峰魔物的撕咬,不逊色於同阶修士的斩击。
在狭小的洞穴內,曾从属於她的二十只魔物毫不停歇地轮番攻击,柳白霜实在难以招架。
“弱小,就无法成事,哪怕是曾经的我。”
盘坐於洞穴深处法阵上的灭世妖女,冷冷地念道:
“你和我记忆中这个时间的自己相比,没有丝毫涨进,所以结局也不会变化,你只有接受我的计划,才能避免悲剧。”
“自大狂!”
柳白霜於魔物的围攻中艰难怒骂:
“你口口声声说,时间受到猛烈的外力,就可能折断,难道召唤天魔大军到过去来不算吗?”
“......”灭世妖女缄默不言。
“你根本就是个疯子,赌徒!”
柳白霜连声斥责:
“真不知道另一个我为什么会协助你?世界或许就因此毁了。”
“让世界毁灭,总比让它拋弃我们更好。”灭世妖女低声道。
“......懦夫。”
柳白霜眼眸一瞪。
灭世妖女面无表情,似乎对辱骂无动於衷,可围杀柳白霜的魔物们,却突然进攻得更凶猛了。
“折断她的四肢。”
灭世妖女淡淡道。
“吼!”
所有魔物一齐衝上来,不再像方才那样轮番进攻。
在这极度危急的关头,柳白霜却笑了。
“而且你还是笨蛋!”
她猛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小瓶子,使劲砸向地面。
一股浓郁的暖香立刻逸散开来,而所有魔物也正好將她扑中,陷入这股暖香之中。
柳白霜等的就是这一刻,在所有魔物聚集在一起的时候,使用抑秽香!
“吼......嗷呜?”
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魔物们身上散去,抑秽香无法祓除污染,却能暂时將其抑制。
魔物们,应当说是妖兽们眼神迷茫,仿佛大梦初醒,感受到洞穴中阴冷的黑气后,出於一种本能地迅速往洞口逃窜。
“咳,哈哈。”
柳白霜咳出一口鲜血,拍了拍浑身破裂的仙裙,拄著剑起身:
“现在,就只剩你和我了。”
“......意料之外的东西。”灭世妖女仍无表情。
“哼。”
柳白霜轻哼,双手握住剑骤然前冲:
“给我把阵法停下!”
她的剑如流光,迅速斩向操纵著阵法无法移动的灭世妖女。
可后者仍是冷冷地看著她,在她的剑当头斩至的前一瞬,轻轻抬起下巴。
“嘭!”
柳白霜的剑斩在了无形的屏障上,好似卡入岩石之中,难以寸进。
“不自量力,哪怕是没有夺舍获得肉体之前,只作为分神化念的我,也有元婴期的修为。”
灭世妖女摇摇头:
“诚然,我现在几乎所有力量都在阵法之中,但你......实在太弱了。”
她下巴再次轻抬,一股黑气化作尖锥,狠狠刺中柳白霜腹部。
“唔!”
柳白霜全身灵力涌动,在腹前形成防护,不断被消耗又迅速补充,只短短几息,她半步结丹修为的灵力竟就被消耗一空。
“轰!”
她的身体倒飞出去,跌出洞口,跌入绝壁山崖。
『糟了!』
柳白霜心头一紧,灵力已然耗尽的她无法飞行,就算跌入崖底不至於殞命,但短时间內也绝不可能再有战斗能力。
可除了她,还有谁能找到这里,阻止那个傢伙?
柳白霜伸出手,想要抓住凸起的山岩,可距离太远。
就在她无计可施之时,下坠突然停止了,她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。
“嗷!”
熟悉的兽吼声,自她身下传来。
柳白霜瞳孔轻颤,不可思议地低头。
方才逃走的妖兽们,並未跑远,它们竟然攀附在崖壁上,稳稳接住了柳白霜。
“这是......”
“嗷!”
小黑用头颅將柳白霜顶起,短尾巴和大牙立刻接应,一只眼垂下细长的尾固定。
妖兽们组成坚实的轿子,一点点將柳白霜送上崖去。
柳白霜眸中生出茫然,她从未想过手下们会在污染被抑制后依然帮助她,她一直以为,大家都是因为天魔之血的缘故,才聚集在她身边。
可仔细想想......
小黑是濒死的时候,被她捡到的。
短尾巴因为天生缺陷,而被族群排挤驱逐。
一只眼少了只眼睛,捕食困难而被拋弃。
大牙其实是缺了一排牙,直到柳白霜用铸铁给它补上它才能咀嚼食物。
“原来,不是我想的那样吗?”
柳白霜怔怔地眨了眨眼。
她还以为自己是在隨便选择妖兽进行污染,可在无意识间,她似被许清澜给影响了。
“师尊......”
柳白霜咬了咬嘴唇。
可就算是大家竭力將她送上悬崖又能如何?
她太弱小了,她根本连未来自己的一招都接不住。
在这悬崖绝壁上,上不连天下不接地,谁又能回应她的求助呢?
“没有。”
柳白霜手指紧紧攥起,已经破损出豁口的赛用飞剑隨之轻颤:
“那就没有。”
她做了几次深呼吸,尽力稳住发疼的手腕。
剑身变得平稳了,笔直地指向崖上,可......雪白的剑穗,却还在轻颤。
好似有点点灵光,从远处的密林中飘飘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