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程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。
但哀面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越过苏晚程,落在了屋內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上。
“天刀传人。”青铜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“香主有请。”
又来一个。
而且看起来来头不小,自己果然被天罗香一直监控著。
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报,那就只能继续话疗了,看能不能出现对话选项。
“香主请我?”
陆过的语气很轻,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请人,不该是这个態度。”
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,哀面的眼发生了一丝变化。
她重新审视那个背对著自己的人影,一身素衣,寧神静气,坐在那里不卑不亢,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意思,他身边坐著那个接了刺杀任务的十七,十七膝上横著剑,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。
一夜之间,天字第十七號就变成了这幅模样。
哀面不是那种会自己嚇自己的人,她也不会被几句话就扰乱心神,但她的谨慎丝毫不亚於任何人——一个能活到天字第三號的杀手,靠的从来不是莽撞。
所以她没有从院墙上下来,远远地戒备著。
“香主说,如果你不愿去,就在这里谈。”哀面说。
陆过微微眯眼。
选项来了。
【请选择你的回应——】
【1.“谈什么?舍利?天魔典籍?还是你们的雪夫人?”】
【2.“天罗香的香主,好大的架子,让她自己来见我。”】
【3.“你是天字第三號,她是天字第十七號,你觉得我能在她面前坐这么久,是因为什么?”】
【4.“(转身看向苏晚程,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。保持沉默。)”】
选项一,他对这些关键词的了解仅限於名字,万一哀面追问细节,他答不上来,威慑就会变成笑话。
选项二,太硬了,以他现在的实力,让一个可能能秒杀自己的杀手组织的首领亲自来见自己,这不是装逼,是找死。
装逼的前提是对方摸不透你的底,虽然自己可以死亡后读档,但现在情报不够,没必要如此。
一旦装过头了,对方就会忍不住想试试你的底,那自己在苏晚程面前营造的人设就会崩塌。
选项四,沉默。
沉默有时候確实是金,但现在苏晚程就坐在他旁边,她的手指已经搭在剑柄上了,如果他不说话,她可能会以为自己被默认允许它出手,然后她就会死。
哀面排第三,苏晚程排第十七,这个排名差距意味著什么,不用多想就很清楚。
“你是天字第三號?”
陆过终於转过身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她是天字第十七號。”
他说完又偏过头,看了苏晚程一眼,目光很短,不过苏晚程读懂了他的意思。
“这个人,果然什么都知道。”
於是她鬆开了剑柄。
“你觉得——”
“我能在她面前坐这么久,是因为什么?”
这一句话让哀面的目光从他移开,落在苏晚程身上。
天字第十七號。
幽泉引的传人。
天罗香十年老牌杀手,执行任务一百四十七次,从未失手——直到昨天夜里。
苏晚程的任务是刺杀天刀传人,確认舍利和天魔典籍的下落,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她来下达的,可一夜过去,十七號没有回来復命,她稟告了上去,香主说,不用等了,让她亲自去一趟。
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死掉的十七,或者一个逃掉的十七,这两种结果都好解决。
死了收尸,逃了灭跡,任务失败了自己就出手杀了刀客,简单直接。
但她来了看到的,却是一个坐在天刀传人身侧、摘了面巾、剑横膝上、安安静静跪坐著的十七。
她坐的位置在对方的右手边,距离不到三尺,这是一个可以隨时拔剑护卫的距离,也是一个可以被隨时保护的距离,她选择坐在那里,说明她信任这个人,而这个人允许她坐在那里,说明他接受这种信任。
其中的缘由哀面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不是想不明白,是不需要想了。
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“你策反了她。”哀面说。
陆过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“策反这个词不好听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跟她聊了聊。”
哀面沉默了片刻。
聊了聊。
一夜之间,把天罗香培养了十年的杀手“聊了聊”,就聊成了自己的人?
这种事说出去,江湖上没人会信?
但哀面信了!
因为十七號就坐在那里,面巾摘了,剑横在膝盖,看上去安安静静地,乖巧的不像话。
与其说是聊了聊,她更相信是情报里那位刀客,对她施展了某种控制神智的魔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