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了说了。”陆过继续,“他说自己不习惯跟太美的女人面对面打交道,怕分心。”
雪夫人笑了——虽然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,但的確是在笑。
“我会赴约的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。
城南一处荒废的宅院,陆过提前半个时辰到达,白天他已经在这附近踩好了点,进入宅院后,选了一处隱蔽的屋顶藏身。
从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院落,视野开阔,月光正好照在宅院前的空地上,任何来者都无所遁形,他想看看今夜到底会有多少人来。
月光缓缓移动,院中的石狮子影子从东挪到西。
三更整的时候,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院墙上。
是雪夫人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——不是先前的素白中衣,而是一套月白色的窄袖劲装,外罩同色披肩,腰间系一条银色丝絛,这身打扮既便於行动,又不失女子韵味,显然经过精心挑选。
不像是踏入危机,倒像是赴约出游一般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踩得也很轻,脚步无声无息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落——屋顶、窗欞、门后、树冠,右手自然垂在身侧,袖口微微收紧。
隨后,她在小院中央停下。
环顾四周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在夜空中传得很清晰,“出来吧。”
陆过没有回应。
她等了十息。
“既然约我来,何不现身?”
依然是沉默。
雪夫人又等了片刻,然后轻轻嘆了口气。
“也罢。”
她转身,似乎打算离开。
然后——
陆过便见她忽然抬头,目光直直地朝他藏身的屋顶射来。
“屋顶那位,打算看到什么时候?”
“夫人好眼力。”
见自己被发现了,陆过也不再隱藏,直接从屋顶一跃而下,落在雪夫人三丈之外,著地时膝盖微曲,卸去力道,几乎无声。
“眼力谈不上。”雪夫人淡淡道,“只是你藏身的位置恰好是我习惯观察的方向,今夜风向不对,你身上的气味飘过来了。”
气味。
陆过心中一凛,很快就反应了过来。
他来之前特意清洗了身体,身上恐怕有客栈房间里的檀香味。
那种廉价檀香,材质並不精纯,所以味道较重,而这小院里只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,那一点檀香味,在顺风时確实可能被捕捉到。
但这需要极其敏锐的嗅觉,以及刻意去“闻”的习惯,但一个养尊处优的庄主夫人,不会有这种习惯。
只有常年在特殊环境中求生的人,才会把“嗅风辨味”练成本能。
“夫人好手段。”陆过开口,“看来江湖传闻不虚。”
“什么传闻?”
“天罗香。”
他说出这三个字,同时紧紧盯著雪夫人的眼睛。
雪夫人没有迴避。
瞳孔甚至没有收缩。
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他,像是在端详一件略有兴趣的物件。
“你既然知道这个名字,就该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很聪明。”她说,“但你犯了一个错。”
“什么错?”
“你不该一个人来问我这些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陆过后颈的汗毛忽然竖起。
身后的屋顶有风。
但不是自然的风——是人在瓦面上高速移动时带起的风。
不止一个人。
他霍然右手按在刀柄,左手將雪夫人一拦。
“別紧张。”她淡淡道,“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无极魔门。”雪夫人的语气平静,“你白日在探听消息时,怕是被人盯上了,你当他们真认不出来么?”
“四个人,一个在东厢房顶,两个在南面照壁后,还有一个——”她偏了偏头,“在你头顶正后方。”
话音未落,陆过已拔刀出鞘,足尖一点向后掠出。
与此同时,屋顶轰然炸开。
瓦片、碎木、烟尘,劈头盖脸砸下来,一道黑影从屋顶直射而下,手中长刃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寒芒,直刺他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