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,滴水不漏。
既没否定沈知予的话,也没揽功,把功劳分成了三份:裕王占大头,沈掌印占中头,自己只是个跑腿的。
张喜要的是能带回给皇爷的、合理的、不伤各方体面的解释,陈寒给的就是这个。
张喜放下茶杯,站起身,拍了拍陈寒的肩膀:“好一个『不敢贪天之功』。你小子,会办事,也会说话。”
“行,咱家知道了,回去就给皇爷復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陈寒一眼,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:“陈监事,咱家记住你了。”
说完,扬长而去。
……
值房里终於安静下来。
沈知予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,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睁开眼,看向陈寒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张喜会来?”她问。
“猜的。”陈寒微微躬身,语气坦诚。
“怎么猜到的?”
陈寒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斟酌措辞,然后缓缓开口:
“那份清单,我拆得再漂亮,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。”
“裕王殿下突然开窍了,在爭储的关键时刻,拿出了一份让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清单。”
“以皇上的性子,绝不可能相信这是裕王自己的主意。”
“他一定会想:是谁在背后替裕王捋顺了这一切?是谁这么懂他的心思?”
“外朝的大臣他信不过,內阁那帮人各怀鬼胎。要查,最快最直接的突破口,就是经手审核的司言司。”
“所以,他一定会派人来问沈掌印。”
沈知予静静地听著,没有说话。
陈寒继续道:“而沈掌印您,恕卑职直言,您一定会替卑职扛下来。”
沈知予微微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沈掌印您虽然面上清冷,骨子里却是个不肯亏欠別人的人。”陈寒说得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卑职帮您解了围,您就绝不会把卑职推出去。”
“可您扛下来,就是欺君。一个六品女官,在皇上面前算什么呢?您越是想保护卑职,皇上就越会觉得这里面有鬼,越要往下查。”
“到时候,您和卑职,两个人一起死。”
沈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不得不承认,他说得全对。
“所以卑职必须来。”陈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不是来取什么回执,是来抢在您开口揽罪之前,把该说的话说给公公听,把该担的责任担下来。”
沈知予看著他,清冷的眉眼间,神色几度变化。
她这辈子,孤身一人在內廷廝杀,见惯了落井下石,见惯了甩锅推责。
从没遇到过一个人,能在这种生死关头,把事情看得这么透,把每一步都踩得这么准。
还能……帮到自己。
他不是运气好,他是真的算到了。
算到了皇上的心思,算到了太监的问话,算到了她会怎么做,也算到了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。
这份洞察人心、拿捏分寸的本事,她只在那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身上见过。
可眼前这个人,才刚入职三个月而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