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两个人,一个在光禄寺,是外朝的末流,空有本事却无门路;一个在尚宫局,是內廷的孤臣,身处漩涡却无靠山。”
“他们能在这个时候,冒著杀头的风险帮殿下解了围,是对殿下有恩。”
“一个递了投名状,一个留了后路,都是可用之人。”
“皇上把这两个人明明白白地送到殿下跟前,让您去厚待,就是要看殿下有没有容人之量,有没有识人之明,有没有用人的本事。”
张居正这番话,像一道惊雷,炸醒了裕王,也点透了高拱。
暖阁里安静了下来。
徐阶捻著珠串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了张居正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这个弟子,看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裕王坐在椅上,怔怔地看著张居正,又看看案上那份清单,似乎想说什么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有开口。
帘后的李妃轻轻放下了参汤碗,唇角微微弯了弯。
这个张居正,果然是个明白人。
高拱猛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:“叔大说得对!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!皇上这哪里是敲打殿下,这是给殿下送人才来了!”
他看向裕王,语气急切:“殿下!机不可失!这两个人,是真有本事,也真有胆子!”
“如今皇上都开了金口,让您谢他们,您若是只赏些金银绸缎,便落了下乘,也枉费了皇上的一番心意!”
徐阶终於开了口。
他缓缓抬起眼,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,慢悠悠地说道:“肃卿和叔大,说得都有道理。”
他捻著鬍鬚,沉吟片刻,才不紧不慢地接下去:“皇上这道旨意,明面上是赏,暗地里,怕也有几分试殿下的意思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“试的未必是殿下的忠心,倒是殿下的眼力。”
“老臣倒以为,司言司那位,掌著內廷文书,往后殿下在宫里,多个人照应也是好的。”
“至於光禄寺那个小官……”徐阶微微眯了眯眼,“能把《大明会典》吃透的人,老臣活了这么多年,也没见过几个。这份本事,搁在从八品的位置上,倒是委屈了。”
他没有把话说透,但意思已经明白:这两个人,值得一用。
高拱立刻会意,连连点头:“徐阁老说得极是!殿下,依我看,不如就下个帖子,请这二位过府一敘。”
“一来全了皇上的意思,二来也看看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成色。”
“一顿便宴,既合规矩,又不张扬,严党就算想挑错,也挑不出半分!”
张居正也点了点头:“高大人说得是。殿下设宴相谢,是遵旨行事,名正言顺。”
“既不会落个结交內臣的话柄,也能让皇上看到,殿下懂了他的心意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看向裕王,语气里带著几分斟酌:“帖子怎么下,宴怎么设,倒要仔细。太隆重了,反倒惹眼;太隨意了,又显不出殿下的诚意。”
裕王听著三位先生你一言我一语,心里的忐忑终於散了几分。
他这辈子,最信的就是这三位,三人都这么说,他便没了顾虑,点了点头,道:“好,那就依诸位先生的意思。冯保!”
帘外的冯保立刻躬身进来: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去备两份帖子,一份送到光禄寺,给监事陈寒,一份送到尚宫局司言司,给掌印沈知予。”裕王的语气稳了几分,“就说本王明日午后,在府中备了薄宴,当面谢过二位的相助之恩,请二位务必赏光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冯保躬身应了,转身退了出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