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寒不会翻脸。
在县政府办公室的时候,他给领导的孩子跑过中考报名,给领导的夫人安排过体检,给退休的老局长张罗过寿宴。
伺候人这种事,他太熟了,也从来不觉得丟人。
因为把领导的家属给伺候好了,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。
况且办公室主任的核心技能,就是把所有“不该你管的事”管得滴水不漏,让领导觉得你“懂事”。
但他也知道,在动手之前,得先把情况摸清楚。
他推开值房的门,郑典吏正坐在里面烤火,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:“陈监事,寺丞大人说什么了?”
陈寒把洒金笺放在桌上,淡淡道:“孙小姐要去法源寺赏雪办诗会,让我去照应。”
郑典吏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陈监事,这差事您可不能接啊!”
“已经接了。”陈寒坐到椅子上。
“哎呀!”郑典吏急得直搓手,凑到跟前,“陈监事,您来的时候短,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浅。孙家这位小姐,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儿!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您是不知道啊!”郑典吏嘆了口气,“这位孙小姐,是孙大人的掌上明珠,打小娇生惯养的,脾气大得很。可她偏偏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偏偏在那些贵女圈子里,处处不如人。”
陈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:“怎么说?”
“这话本不该我说的。”郑典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,小声道:“我也是听衙门里的人嚼舌头。说是孙小姐每次跟那些贵女们聚会,回来都要发好大的脾气。”
“论家世,孙大人在光禄寺,看著是京官,可跟那些阁老、尚书的女儿比,差著好几层呢。”
“论文采,孙小姐虽说也读过书,可跟李阁老的孙女那种才女比,差得远。”
“论相貌嘛……”他乾咳一声,“也就是中人之姿。偏偏跟她来往的那几位,一个个都是出挑的。”
陈寒没有接话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去年春天那场诗会,孙小姐回来之后,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。”
“伺候她的丫鬟跪了一地,有一个还被赶出了府。”
“刘吏目就是那回办的差,孙小姐在诗会上受了气,回来就把火撒在他身上,嫌他准备的东西不够好,让她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。”
“孙大人心疼闺女,二话不说就把刘吏目打发去餵牲口了。”
郑典吏嘆了口气:“前年那次更邪乎。孙小姐去参加什么花朝节的聚会,回来之后哭了整整一夜。”
“赵典簿办的差,孙大人嫌他安排的马车不够稳当,路上顛著了,让小姐受了风。”
“可咱们私底下都说,哪是受了风啊,分明是在聚会上被挤兑了,回来拿赵典簿出气。”
他越说越急,额头上都渗出了汗:“陈监事,您想想,刘吏目、赵典簿,哪个不是在光禄寺熬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?”
“他们都栽在这差事上了,您刚来三个月,这不是明摆著有人给您使绊子吗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