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子里,眾贵女还在等著。
看见孙玥出来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月白色的袄子衬得她肤如凝脂,暗花缎面在雪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。
她走路的姿態也比刚才更从容了,不急不慢,稳稳噹噹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王姑娘第一个开口:“孙姐姐,这件衣裳也太好看了!比刚才那件还好看!”
赵三小姐也凑过来:“这顏色真衬你,你以后就该穿月白色,別穿鹅黄了。”
周家二小姐围著孙玥转了一圈:“这绣工真好,这兰花绣得跟真的一样。孙姐姐,你家办事的人从哪儿买的?我也想去买一件。”
李婉清站在角落里,脸色铁青。
她费尽心机泼了孙玥一身茶,就是想让她出丑。
结果呢?孙玥换了一件更好看的衣裳出来,比刚才那件还好看,比在场所有人的都好看。
她这一泼,不但没让孙玥难堪,反而让她更出风头了。
她坐回自己的位置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得更厉害了。
她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案上,咔的一声,在安静的亭子里格外刺耳。
没有人回头看她。
诗会继续。
李婉清又写了几首诗,还是那么辞藻华丽,对仗工整。
她念完一首,等了等,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附和。
往年这个时候,眾人早就围过来讚不绝口了。
今天,她们的目光始终在孙玥那件月白色的袄子上打转,在王姑娘问“定窑茶具哪儿买的”的閒话里流连。
李婉清把笔搁下,不再写了。
孙玥坐在主位上,端著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她的动作比刚才更从容了,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,眼底藏著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那不是得意,是底气。
她知道,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,那个站在门外的人都能替她兜住。
鞋子湿了有鞋套,裙子脏了有丝巾,手炉凉了有备用的,衣裳泼了有换的。她什么都不用怕,什么都不用慌。
这种感觉,她从来没有过。
……
午时前后,诗会散了。
眾贵女各自上了马车,往城里走。
孙玥坐在车里,翠儿坐在车夫旁边,陈寒依旧在雪地里走著。
走出去一段路,翠儿掀开车帘,探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身上的雪更厚了,肩头白了一片,可步子依旧稳稳噹噹的,不急不慢。
她缩回头,轻声对车里的孙玥说:“小姐,那个陈监事,还在后面跟著呢。这么大的雪,他连把伞都没有。”
车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把伞呢?”孙玥忽然问。
“啊?”翠儿一愣。
“你手里那把青布伞,给他送去。”孙玥的声音淡淡的,“让他別在外面走了,跟在车旁边就行。”
“这么大雪,回头冻病了,我爹该说我不体恤底人了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她跳下车,把青布伞递给陈寒:“陈监事,小姐说了,让您別在外面走了,跟在车旁边就行。这伞给您,別冻著了。”
陈寒接过伞,撑开,对著马车的方向微微躬身:“谢小姐体恤。”
车里没有回应。
但翠儿看见,车帘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往外看了一眼。
她笑著跳上车,心里暗暗想:
这位陈监事,真不简单。刘吏目、赵典簿办了这么多年的差,没一个人能让小姐说一句“体恤底下人”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