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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靖这道旨意,像颗炸雷,炸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陈寒是在第二日辰时听到消息的。
彼时他正坐在光禄寺的值房里,刚刚写好冬祭方案。
按他原本的规划,裕王在冬至祭天大典上按祖制行事,事后递一份手书到西苑,既全了孝道,又表了忠心,稳稳妥妥,滴水不漏。
可这道旨意一来,他所有的谋划都要重新掂量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子飞速地转著。
他累!
真的好累!
在太祖洪武帝朱元璋手下当臣子,容易死;
在道君皇帝嘉靖朱厚熜手下当臣子,容易疯。
这简直是想一出是一出啊。
自己在裕王府宴会上出了那么好的主意,现在又要推翻重来。
让裕王和景王同时代天子祭天。
也就嘉靖帝能想出来。
这不是恩宠,是考验,更是一场明明白白的角力。
嘉靖把两个儿子同时推到台上,让百官看,让天下看,看谁更虔诚、更庄重、更像个储君的样子。
贏了的不一定立刻立为太子,但输了的,基本就出局了。
而他要做的,是帮裕王贏。
可他拿什么贏?
他一个从八品的小官,入职不到四个月,要跟严嵩那帮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狐狸斗法?
就算加上上辈子,自己也就四十来岁的经验。
严嵩都八十了,当大明二把手都二十年了。
跟这样的人去拼?
闹呢?
陈寒睁开眼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史书上说景王会在明年就藩,严嵩会在后年倒台。
可那是史书。
他在县政府办公室待了那么多年,太清楚“史书”两个字的分量了。
那是人写的,是贏家写的,是经过了无数次刪改、润色、粉饰之后的东西。
更何况《明史》是清朝修的,清朝人会怎么编排明朝的事,谁能说得准?
大趋势可能是准的,可细节呢?时间呢?万一他记错了呢?
万一歷史因为他这只蝴蝶扇了扇翅膀,拐了个弯呢?
他不能赌。
他必须把每一件事都当成“歷史可能改变”来对待。
嘉靖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就是明证。
在他的记忆里,这件事应该发生在明年,可它现在就来了。
谁知道下一件事会不会也提前?
谁知道景王会不会因为这次祭天表现得好,就被嘉靖立为太子?
他不能赌。
那就只能拼。
陈寒坐直了身子,重新铺开一张白纸,拿起笔。
他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拆解这件事。
祭天大典,规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同样的规矩,不同的人来执行,能做出完全不同的效果。
就像县政府组织一场大会,流程都是一样的,可有人能办得让领导挑不出错,有人就能办得鸡飞狗跳。
关键在於细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