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司礼监送过几次冰敬?你在朝堂上有几个能替你说句话的人?”
孙寺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罗龙文说的,句句都是实话。
他確实没有靠山。
他入仕二十三年,一直在光禄寺这个冷衙门里打转,不是他不想出去,是出不去。
他没有门路,没有关係,更没有银子去打通关节。
“可现在,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。”罗龙文的语气忽然变了,变得温和起来,像是在跟老朋友谈心:
“严阁老看中了那个陈寒,想把他收过来用。可这个人现在在裕王那边,直接去拉,拉不动。”
“所以严阁老的意思是,先从他身边的人入手。”
“你是他的顶头上司,又刚让他替你办了私事,这时候你去配合他、支持他、给他行方便,他就算不感激你,也不会提防你。”
“等他在冬祭上把差事办好了,在裕王面前立了功,严阁老自然会找机会提拔他。”
“到时候,他欠你一个人情,你也就算是跟严阁老搭上了线。”
孙寺丞的眼睛微微一亮,但很快又暗了下去:“可他是裕王的人……”
“裕王的人?”罗龙文笑了一声,“孙大人,这大明朝的官场上,哪有什么永远的人?”
“今天他是裕王的人,明天严阁老给他一个更好的前程,他就不能是严阁老的人了?”
“再说了,”他压低声音,“严阁老的意思,不是让他背叛裕王,是让他……两头都沾著。”
“这样的人,將来不管哪边贏了,都有他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你帮了他,將来他飞黄腾达了,能忘了你?”
孙寺丞沉默了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得很,可他咽了下去。
“罗先生,”他终於开口,“严阁老那边……真的愿意用我?”
罗龙文笑了,从袖中摸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,推到孙寺丞面前。
那是一张京中老字號钱庄的票引,三百两,凭票即兑。
“这是严阁老的一点心意,孙大人先拿著。等冬祭的事办好了,严阁老还有重谢。”
孙寺丞看著那张票引,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在光禄寺熬了二十三年,明面上一年的俸禄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银子。
这三百两,够他全家吃好几年的。
他伸出手,把票引收进了袖子里。
“罗先生,您回去告诉严阁老,冬祭的事,我一定全力配合陈寒。”
“他要什么规制、什么物料,我给他批;他在光禄寺遇到什么麻烦,我替他摆平。”
罗龙文点了点头,站起身:“孙大人是个明白人。严阁老说了,这大明朝,从来不会亏待明白人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那个陈寒,心思縝密,不是个好糊弄的人。”
“你配合他的时候,不要做得太刻意,自然一些。”
“他若问起来,你就说是因为他替你女儿办了差事,你承他的情。”
“严阁老不希望打草惊蛇,明白吗?”
孙寺丞连忙点头:“明白,明白。”
罗龙文推门走了。
孙寺丞一个人坐在雅间里,手里攥著那张票引,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。
他知道,这一步踏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可他没得选。
在光禄寺熬了二十三年,他太清楚了:
在这大明朝的官场上,没有靠山的人,永远只能待在冷衙门里,看著別人升官发財,自己慢慢熬白了头髮。
严嵩虽然名声不好,可能给的好处是实打实的。
他咬了咬牙,把票引塞进袖子里最深的地方,站起身,推门走了出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