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坐下来,端起郑典吏送来的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,三口两口灌了下去。
三天了,他终於能安安稳稳地喘口气。
可他这口气还没喘匀,值房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“陈监事!陈监事!”
是郑典吏的声音,带著几分急切。
陈寒放下碗,起身开了门。
郑典吏站在门口,身后跟著一个穿著青布直裰的中年人,面白微须,气度沉稳,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市井人物。
“陈监事,”郑典吏连忙侧身让开,“这位是裕王府的管事,奉殿下的令专程过来找您的。”
陈寒心里微微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侧身拱手道:“这位先生里面请。”
那中年人进了值房,郑典吏识趣地关上门,退了出去。
“陈监事,在下姓吴,是裕王府的长史。”中年人拱了拱手,脸上带著几分客气的笑意,“殿下让我来,是有件急事,要託付给陈监事。”
“吴长史请讲。”陈寒引他坐下,自己在下首坐了,腰背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轻慢。
吴长史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了过来:“这是殿下亲笔写的,陈监事先过目。”
陈寒双手接过,拆开信封,展开信纸。
裕王的字跡他见过,上次那份烫金帖子上就是这笔字——工整,拘谨,每一笔都写得小心翼翼,像生怕写错了一个字,透著骨子里的谨小慎微。
信不长,只有半页纸。
前半段是客套话,说上次法源寺的事他听说了,陈监事心思縝密,办事周到,让人十分放心。
后半段话锋一转,语气明显郑重了起来。
“今日父皇突然降旨,命景王生母卢靖妃携景王妃周氏、赵妃娘娘,携本王侧妃李氏,於本月十五日赴三清观斋醮祈福三日。”
“赵妃娘娘乃本王生母杜妃娘娘生前挚友,杜妃娘娘薨逝后,赵妃娘娘视本王如己出,本王亦以长辈之礼敬之。”
“此次斋醮,父皇特准本王侧妃李氏隨侍赵妃娘娘左右,一併前往。”
“本王思来想去,此事关乎內廷仪制,又牵扯景王生母与景王妃,稍有不慎便是一场风波。”
“陈监事心思縝密,办事妥帖,本王想请陈监事代为操办此次斋醮的一应事宜,务必让赵妃娘娘与李妃娘娘此行妥帖周全,不失体面。”
“此事本王已与光禄寺孙寺丞打过招呼,陈监事不必有后顾之忧。事成之后,本王必有重谢。”
陈寒看完信,手指微微发紧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把信纸轻轻按在桌面上,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。
嘉靖这道口諭,来得太突然,也太蹊蹺了。
三清观是京城顶有名的皇家道观,嘉靖崇道,让妃嬪去斋醮祈福三日,本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可问题,全出在人选上。
卢靖妃,景王生母,携景王妃周氏。
赵妃娘娘,裕王生母杜妃生前挚友,携裕王侧妃李氏。
四个女人,清清楚楚两个阵营。
卢靖妃是景王的亲娘,在后宫的位份仅次於皇贵妃。
景王这些年能在京城耀武扬威,除了嘉靖的偏爱,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这位母妃在宫里的经营。
景王妃周氏更是出身名门,父亲是吏部侍郎周延,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,跟严党走得极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