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极正。
我是光禄寺的人,不是裕王府的门客,凡事以顶头上司为先。
孙寺丞闻言,脸上的笑意瞬间真切了几分。
他就喜欢这种懂规矩、知进退的年轻人。
有本事,但不恃才傲物;
有靠山,但不越级妄为。
该稟报的一分不少,该给上司的面子给得足足的,半点不飘。
“去吧。”孙寺丞大手一挥,语气十分爽快,“裕王殿下既然点了你的名,那是咱们光禄寺的脸面。”
“你去好好匯报,別给咱们光禄寺丟人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陈寒又躬身行了一礼,正要退出,孙寺丞忽然又叫住了他。
“对了,三清观那边斋醮祈福的差事,殿下也一併交给你了吧?”
陈寒微微一愣,隨即点头:“是。昨日吴长史一併交代了。”
“嗯。”孙寺丞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,“这差事可不比冬祭轻鬆。”
“卢靖妃、景王妃、赵妃娘娘、李妃娘娘,四位內廷贵人同在一间道观里待三天,这里头的门道和凶险,不用本官多说,你心里该有数。”
“你好好办。办好了,不止裕王殿下念你的好。”
这话藏得很深,但陈寒瞬间就听懂了。
办好了,不止裕王记他的好,还有嘉靖帝。
因为这差事明面上是嘉靖下的旨意,斋醮祈福是为了给嘉靖的清修祝祷。
他办得妥帖,四位贵人相安无事、礼数周全,嘉靖自然会觉得这个经办人得力、心思縝密,自然会记住他这个人。
陈寒躬身道:“多谢大人提点,卑职一定尽心竭力,绝不出半分紕漏。”
孙寺丞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陈寒退出正堂,沿著廊下往自己的值房走。
路过刘署正的值房时,他脚步顿了顿,还是拐了进去。
刘署正正坐在案前翻看著帐册,见他进来,眼皮抬了一下,又垂了下去,语气淡淡的,带著股酸溜溜的味道:“陈监事,什么事啊?”
陈寒规规矩矩地行了礼:“署正大人,卑职今日要去裕王府匯报冬祭的筹备事宜,特来跟大人稟报一声。”
刘署正放下帐册,往椅背上一靠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里,满是藏不住的嫉妒和不屑,还有一种“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”的倨傲。
“去裕王府?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慢悠悠的,带著刺,“陈监事现在可是裕王殿下跟前的红人了,三天两头往王府跑,我们这些在衙门里坐冷板凳的,可比不了。”
陈寒面色不变,依旧微微躬身:“署正大人言重了。卑职不过是替殿下跑跑腿,核对核对祀典规制,谈不上什么红人。”
“跑跑腿?”刘署正嗤笑一声,那笑意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陈监事太谦虚了。”
“上次法源寺的差事,你可是替孙大人的千金出尽了风头。”
“孙大人如今对你可是讚不绝口,连每日点卯都免了你的,有什么事直接让你去正堂稟报。”
“我这个直属上司啊,反倒成了个摆设。”
陈寒心里明镜似的。
刘署正这是明晃晃地敲打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