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这东西是什么,老夫现在,还说不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殿下不必多虑。此人眼下对殿下,確实没有半分二心。至於將来……將来再说將来的话。”
裕王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,把那份摺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。
暖阁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没过一会儿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棉帘被掀开,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三人鱼贯走了进来。
三人刚下朝,身上还穿著緋红的朝服。
徐阶走在最前面,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
高拱跟在后面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一看就是在朝堂上又跟人吵了架。
张居正走在最后,面色如常,眼神深邃,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三人给裕王行了礼,各自按位次落座。
高拱屁股还没坐稳,就急著开口了,声音洪亮:“殿下,臣听说那个陈寒今天来了?他又给殿下出了什么主意?”
裕王看了陈以勤一眼。
陈以勤会意,將陈寒的方案,还有亲笔手书的核心建议,简略却完整地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不快不慢,把陈寒的每一条建议,和背后的考量都说得清清楚楚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任何倾向性的评价。
高拱听完,第一个拍了扶手,大声叫好:“好!好一个亲笔手书!这一条,想得太妙了!”
“臣早就跟殿下说过,殿下不必事事依赖旁人,自己写的东西,才是最真的心意!”
“这个陈寒,年纪轻轻,倒是把陛下的心思,看得透透的!”
他脸上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。
上次在裕王府的宴上,他就看陈寒顺眼,今天这一条亲笔手书的建议,更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坎上。
高拱这辈子,最推崇的就是一个“真”字,真心、真话、真本事。
陈寒让裕王用笨拙的笔跡写真心话,正好对上了他的脾胃。
徐阶捻著手里的佛珠,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,看不出半分深浅。
他没有急著评价,而是先看向张居正,笑著问了一句:“叔大,陈监事说,祝文想请你执笔,你怎么看?”
张居正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无波:“陈监事这方案,四平八稳,滴水不漏。”
“斋戒、亲验、祝文、手书,四条全是正途,没有半分投机取巧的地方,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忽然一转,“不过,下官总觉得,他藏了东西。”
高拱一愣,皱起了眉:“藏了东西?藏了什么?”
张居正摇了摇头:“下官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。”
“只是觉得,此人说话做事,永远留有余地。”
“他今天说的这些,都是能让殿下不输的办法,但不是能让殿下大贏的办法。”
“以他的脑子,不可能想不到更出奇制胜的招数。”
“他没说,不是没想到,是不想说,不敢说,或者说,不能让我们知道。”
徐阶捻著佛珠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张居正这话,正好说到了他心坎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