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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我是来討债的

大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管理者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。就在这剑拔弩张、隨时可能爆发內部衝突的诡异时刻,七人中,一个身影站了出来。

她是十人中除早已死去的老婆子外唯一的女性。

身姿与玫瑰夫人相仿,同样高挑,同样笼罩在一袭黑衣之下,脸上也蒙著一层神秘的面纱。

“够了!”

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,带著一种奇特的、仿佛砂纸摩擦般的质感,却意外地打破了紧绷的死寂。

“东离,你的问题可以稍后再问。诸位,內訌之前,是不是该先看看那边?”

她纤细的手指,指向大厅角落那堆叠成小山、气息奄奄的猎人们。

“我们玫瑰屋的根基,我们曾经的同伴,此刻还在痛苦中呻吟。是不是该让医官们先救治一下他们?”

这个女人的出现,让一直隱匿在林北身后的玫瑰夫人娇躯猛地一颤!

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挫败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田。

是她……茉莉……怎么会是她?!

玫瑰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这个她认为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,竟然也站在了对立面!

明明……明明当初是自己將她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!是她给了她新生,给了她力量,给了她“茉莉”这个名字和容身之所!

这份背叛,比络腮鬍的倒戈、比东离的狠辣,更让玫瑰夫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失败。

难道,我真的如此失败吗?

连她也……巨大的失落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
她苦心经营的玫瑰屋,她视为家人的同伴,竟如此迅速地分崩离析。

然而,就在这心绪跌入谷底的瞬间,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前那道挺拔如山的背影上——林北。

那坚实的脊背,仿佛一道隔绝了所有风雨的壁垒。一股莫名的暖流和力量,奇异地从心底滋生,迅速驱散了那刺骨的酸楚和冰冷的挫败。

一时的失败又如何?

玫瑰夫人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我还有他!只要有林北在,纵使失去整个玫瑰屋,失去全世界,又有何惧?

再看向那个蒙面女子茉莉时,玫瑰夫人眼中复杂的波澜已彻底平息,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仿佛在看著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。

那份曾经深厚的、近乎姐妹般的情谊,在此刻,已被冰冷的背叛彻底斩断。

……

而如果此时如果有人能揭开茉莉脸上那层薄薄的面纱,必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。

面纱之下,並非想像中可能存在的姣好面容,而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
她的左脸,自颧骨至下頜,仿佛被某种凶残的猛兽硬生生撕咬掉了一大块!

狰狞扭曲的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盘踞其上,肌肉组织暴露过又癒合的痕跡清晰可见,將原本可能拥有的美丽彻底摧毁,只留下恐怖与令人作呕的残缺。

这道伤疤,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魘,是她一切扭曲的根源。

她没有名字。

她的到来也与其他被恶鬼侵扰的人不同。

她是玫瑰夫人从游郭的骯脏泥潭中亲手救赎出来的。

当玫瑰夫人发现她时,她已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巷弄垃圾堆旁,浑身是血,左脸血肉模糊——仅仅因为她在游郭中不慎触怒了一位性情暴虐的“贵客”。

那禽兽竟当场发狂,如同野兽般扑上去,硬生生用牙齿撕咬下了她半边脸颊!

更令人髮指的是,事后,游郭非但没有主持公道,反而嫌她“晦气”、“得罪了贵客”,命人將她毒打一顿后,像丟弃破布垃圾一样扔到了后巷等死。

是玫瑰夫人伸出了援手。

或许是同为女性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悲悯,或许是看不惯这极致的残忍,玫瑰夫人將她带回了玫瑰屋,悉心救治。

並为她取了一个象徵著纯洁与芬芳的名字——茉莉。

玫瑰夫人亲自教导她战斗的技巧,训练她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,让她摆脱了青楼的泥沼,拥有了新的身份和力量。玫瑰夫人,给了她第二次生命。

死里逃生的经歷,加上容貌被毁带来的巨大心理创伤,塑造了茉莉极端狠辣的战斗风格。她出手从不留情,完成任务乾脆利落,不怕得罪任何人,因为她早已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。

这份狠劲和高效,让她深得玫瑰夫人的信任,逐渐成为玫瑰夫人最得力的助手之一。在玫瑰屋的管理事务上,除了玫瑰夫人本人,她是参与最深、付出最多的那一个。

而她背叛玫瑰夫人的原因,简单得近乎残酷,却也深刻得蚀骨焚心——妒忌。

那是一种足以吞噬灵魂的毒火。

每一次,当她看到玫瑰夫人那张完美无瑕、光彩照人的脸庞,每一次感受到眾人投向玫瑰夫人那充满惊艷、倾慕甚至敬畏的目光时,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就会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刺痛!

那是对她曾经拥有的绝世容顏最残忍的提醒和嘲讽!玫瑰夫人的美,像一面照妖镜,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丑陋与不堪。

曾经,她也是游郭的头牌,也曾拥有过顛倒眾生的美貌,享受过万眾追捧的虚荣。

而如今,只要她稍有不慎露出面纱下的真容,收穫的只有惊恐的尖叫、嫌恶的躲避和恶意的窃笑。这巨大的落差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像无数毒虫日夜啃噬著她的心。

妒忌的毒液早已渗透了她的骨髓,愈演愈烈。当恶鬼的低语传来,承诺在完成转化后,將获得强大的再生能力,不仅能轻易恢復昔日容顏,更能获得永恆的不朽之躯,再不用担心容貌被毁……这份诱惑,对於深陷妒火炼狱的茉莉来说,无异於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,就被这甜美的毒饵所腐化。

然而,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大厅,看著那些曾经並肩作战、此刻却重伤呻吟的猎人们,茉莉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她並不反对恶鬼提出的、將玫瑰屋所有猎人作为祭品的要求——这是她获得新生的代价。

但她內心深处,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对这座她曾付出过心血、也曾庇护过她的“屋舍”的眷恋,或者说,是一种不愿看到它毁灭得如此痛苦和难堪的执念。她不想这些猎人,在最终走向死亡祭坛之前,还要承受额外的、无谓的痛苦折磨。

所以,她站了出来。並非为了调解东离与林北之间一触即发的衝突,也並非为了平息同伴们內部的暗涌。她的目的很纯粹:在最终审判降临前,先让那些堆积如山的伤者得到救治,让他们在生命最后的路途上,少受些苦楚。

这或许是她仅能给予的、微不足道的怜悯,也是对她过往在此地痕跡的一种告別。

对於茉莉这个看似“不合时宜”却又不容反驳的提议,在场的其余管理者们,无论是心怀鬼胎还是焦躁不安,竟无人出声反对。

毕竟,维持表面上的秩序和“体恤下属”的姿態,在尘埃落定前,也並非全无必要。

在茉莉冷静而略显沙哑的指挥下,早已候在厅外的玫瑰屋医官们被迅速唤入。

一些伤势较轻或未被林北波及的猎人,也默默地加入进来。眾人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伤者身上的躯体,如同拆解一座由血肉堆砌的残酷积木塔。

呻吟声、压抑的痛呼声在厅中低回,与搬运者的沉重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
伤者被一个个抬上担架,迅速而有序地送往后方的医堂。

大厅中央那触目惊心的“小山”渐渐消失,只留下大片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红色血跡和浓重的血腥味,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惨烈。

当最后一名重伤者被抬走,大厅重新变得空旷,压抑的气氛却並未消散,反而更加凝重。

医官和帮忙的猎人退去,大门再次合拢,隔绝了外界。剩余的八位管理者,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——林北、以及他身后那两位神秘同伴的身上。

无形的杀气再次瀰漫开来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
对峙,在短暂的插曲后,再次形成。

也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林北终於动了。

他微微抬起眼皮,那双曾让八位管理者心惊胆寒的眼眸,此刻却平静得如同深潭,带著一丝戏謔,一丝不耐,更有一份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。
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,回答的是东离那杀气腾腾三问中的第一个:

“原因?”

林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。

“简单得很!老子今天来,就是来要债的!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在场的八位管理者,语气陡然拔高,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讥讽:

“你们!你们玫瑰屋!”

“欠老子300金的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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