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尖利刺耳,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迴响,“现在的玫瑰屋已经不需要你了!你懂不懂?!”
她一边喊,眼神却不受控制地、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窗外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,仿佛在確认某种倒计时。
隨著夕阳的下沉,她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急促,带著一种病態的焦虑:“你既然走了,就永远別再回来!你知不知道你回来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?!多大的危险?!”
最后一句,她几乎是咆哮出来的,同时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向前冲了几步,几乎要撞到玫瑰夫人身上,伸出的手带著驱赶的意味:“玫瑰屋不欢迎你!滚!现在、立刻、马上给我滚出去!滚得越远越好!永远別让我再看到你!”
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歇斯底里的驱赶,让旁观的五人大惊失色!他们刚刚还在狂喜於目標的出现,盘算著如何拿下她邀功,怎么也没想到茉莉会做出如此反常、如此“大逆不道”的举动!
“茉莉!你疯了?!”刀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,厉声呵斥。
“放肆!你怎么敢这么对夫人说话!”瘦高个也变了脸色。
“快住口!给夫人道歉!”老阿嬤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试图上前拉住茉莉。
“玫瑰屋永远是夫人的玫瑰屋!你有什么资格让夫人滚?!”矮胖商人义正词严地指责。
“我看该滚的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!”沉默的护卫也破天荒地开口,语气森然。
五人的斥责如同火上浇油。茉莉脸上的焦急之色更浓,那焦虑深处,分明还隱藏著一丝难以名状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!
她甚至不再满足於口头驱赶,竟真的伸出手,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,用力推向玫瑰夫人的肩膀:“走啊!你聋了吗?!快走!离开这里!立刻!马上!”
她的动作粗暴而慌乱,完全不顾及任何往昔的情谊,只想儘快將眼前的玫瑰夫人推离此地。
这诡异的一幕,让一旁静观其变的林北眼中玩味之色更浓。
有意思,实在太有意思了!对玫瑰夫人似乎还残存一丝情谊(或者说复杂情绪)的茉莉,此刻正不遗余力、恶语相向地驱赶玫瑰夫人离开,表现得活脱脱一个恩將仇报、刻薄寡恩的白眼狼。
而那些已经彻底背叛、內心巴不得將玫瑰夫人碎尸万段的另外五人,此刻却一个个义愤填膺、爭先恐后地扮演著赤胆忠心的角色,极力想要留下她。
这强烈的反差背后,必然隱藏著巨大的蹊蹺!
林北嘴角噙著一抹洞察一切的笑意,彻底收敛了气息,將自己化身为一个最合格的观眾,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这齣荒诞而精彩的背叛者“忠奸”大戏。
而被茉莉如此咄咄逼人地推搡、辱骂,玫瑰夫人眼中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冰冷也彻底破碎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儘管她早已告诫自己要放下,要冷酷,但当曾经情同手足的挚友,用如此恶毒的语言和动作对待自己时,那份被背叛、被践踏的痛楚,依旧如同利刃般狠狠剜著她的心。
过往那些相依为命、笑语嫣然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,最终却定格在眼前这张写满厌恶和驱赶的脸庞上。仿佛那些温暖的岁月,那些真挚的情谊,都成了最可笑的谎言泡影。
晶莹的泪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中打转,强忍著没有落下。她看著近在咫尺、状若疯狂的茉莉,声音轻得如同嘆息,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茉莉……”那声音里饱含著痛楚与不解,“你真的……就那么恨我吗?就那么討厌我们吗?”
一滴泪水终於无法抑制,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悄然滑落,“难道……难道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的姐妹情谊……都是假的吗?难道……难道我当初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……救下你……也错了吗?”
那滴眼泪,那句饱含痛楚的质问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茉莉的心口!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恨她入骨?为什么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?为什么事到临头,看著她的眼泪,听著她的质问,自己这颗被恨意填满的心,竟会如此动摇、如此软弱?!
不!茉莉!你不能这样!你已经没有退路了!
你背叛了她!你引来了恶鬼!你甚至……计划著让她生不如死!你应该恨她!恨她拥有你失去的一切!恨她高高在上的怜悯!
恨她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光!这才是支撑你走到现在的唯一动力!你不是发誓要让她也尝尽你当年容貌尽毁、生不如死的痛苦吗?!
想到这里,茉莉猛地闭上眼睛,胸腔剧烈起伏,如同溺水之人贪婪地呼吸著最后的空气。再睁开眼时,所有的动摇、软弱、痛苦都被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、孤注一掷的冰冷和疯狂。她看著玫瑰夫人脸上那未乾的泪痕,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、扭曲的嘲讽笑容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从她喉咙里挤出,带著浓重的讥誚,“玫瑰……”她故意拉长了尾音,像是在品味这个曾经无比亲昵、此刻却充满讽刺的称呼,“玫瑰……夫人……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夫人”二字,带著刻骨的疏离和怨毒。
“你一直都是这样……”茉莉的声音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而充满指控,“一直都是这样的自以为是!高高在上!”她向前一步,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向玫瑰夫人。
“你自以为是地將我从那场大火里拉出来!”
“你以为那是救赎?”
“不!你根本不知道,那场大火烧毁的不只是我的脸!它烧毁了我的一切!”
“我的骄傲!我的希望!而你所谓的『救赎』,不过是把我从一个看得见的火坑,拉进了你这座用玫瑰和谎言堆砌的、更华丽也更绝望的牢笼!”
茉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自以为是地以为带我脱离了苦海?你错了!你只是给了我一个在你光环下苟延残喘、仰你鼻息的机会!我永远是你美丽影子下那个丑陋的、可怜的陪衬!”
“你自以为是地以为我们是姐妹?多么可笑!”
茉莉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笑,带著无尽的悲凉。
“姐妹?在你心里,我永远只是那个需要你施捨怜悯、需要你保护的可怜虫!你享受著扮演救世主、扮演完美姐姐的角色,用你的『善良』和『恩情』把我牢牢绑在你身边,看著我对你感恩戴德,是不是让你充满了优越感?!”
“你自以为是地以为你的真心就能换来真心?”
茉莉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而疯狂,充满了毁灭的欲望。
“你错了!玫瑰!你大错特错了!你的真心,在我眼里,不过是虚偽的施捨!是炫耀你完美的工具!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痛苦!什么是真正的绝望!你拥有的太多,多到你以为整个世界都该对你感恩戴德!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著那张曾让她无比依赖、如今却让她恨之入骨的脸庞,发出了最后的、如同诅咒般的宣告:
“你错了!玫瑰!你从头到尾,都错得离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