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精心营造的忠诚假面,被茉莉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,赤裸裸地暴露在玫瑰夫人和林北面前。
然而,更让他们怒火中烧的,是茉莉此刻话语中流露出的、明显想要“倒戈”的意图!
几人交换著眼神,那眼神中最初的惊怒,迅速被一种看跳樑小丑般的、冰冷刺骨的嘲讽所取代。
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她才想起要“弃暗投明”?晚了!太晚了!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,也仿佛是命运的嘲弄,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。
黑夜,如同浓稠的墨汁,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。玫瑰屋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茉莉在感受到窗外彻底黑暗降临的剎那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身体猛地一软,绝望地、长长地嘆息了一声:
“唉——!”那嘆息声饱含著无尽的懊悔、无奈和深沉的绝望。
“迟了……一切都迟了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向玫瑰夫人和林北,眼中是死灰般的顏色。
“现在……就算你们想走,也……来不及了!”
“茉莉!”
玫瑰夫人从巨大的打击和自我怀疑中猛地惊醒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。她厉声追问。
“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想走也走不了了?到底怎么回事?!”她急切地想从茉莉眼中找到答案。
然而,茉莉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和林北一眼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绝望,有愧疚,有某种决绝,
甚至…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极其隱晦的担忧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是再次重复了那句令人心悸的话:“来不及了……它……它快要来了!”
“来了”二字话音未落,一道清晰、稳定、却带著刺骨寒意的脚步声,突兀地从连接著內厅的幽深通道中传来。嗒…嗒…嗒…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。隨之而来的,是一道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:
“呵呵……”那笑声令人头皮发麻,“看来,我之前杀鸡儆猴的手段,还是太温柔了些。没想到,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,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东西,敢背叛我……”
声音陡然转厉,带著森然的杀意,“难道,是真的活腻了吗?!”
最后一个“吗”字落下的瞬间,异变陡生!
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,又像倾泻而下的墨色瀑布,无数根闪烁著诡异幽光的、粘稠如活物的黑色丝线,猛地从黑暗的通道口喷涌而出!它们速度快如闪电,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,目標明確——直指瘫软在地、面如死灰的茉莉!
在听到脚步声的剎那,茉莉的身体就已经僵硬如石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当那致命的黑丝洪流汹涌而至时,她甚至失去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,彻底瘫软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仿佛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,引颈就戮。
然而,在她闭眼的前一瞬,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北,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除了绝望,竟还有一丝破釜沉舟、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!
“想在我面前杀人?”
面对那足以瞬间將人吞噬、绞杀的恐怖黑丝洪流,林北的嘴角却缓缓向上勾起,露出一抹冰冷而充满嘲讽的笑意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锁定著汹涌而来的黑暗。
“你问过我了吗?”
话音未落,林北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,五指对著那狂暴袭来的黑色瀑布凌空一握!
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!
那气势汹汹、足以摧金断玉的黑色洪流,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坚不可摧的嘆息之墙!
所有的衝击力在瞬间被强行遏止!无数根狂舞的黑丝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精准地攥住,硬生生地定格在了距离茉莉身体不过咫尺之遥的空中!
它们绷得笔直,疯狂地扭动挣扎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!黑丝的一端,深深没入通道的黑暗之中,而另一端,正稳稳地、牢牢地……被林北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,隔空掌控!
预想中的痛苦和死亡並未降临。闭目待死的茉莉,在死寂中只听到那令人心悸的“吱嘎”挣扎声。她疑惑地、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,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,大脑一片空白!
那致命的黑丝,竟然被定住了!而那个出手阻止这一切的人……竟然是林北!是那个她刚刚还厉声质问、试图驱赶的林北!
他……他……他竟然救了我?
这个认知如同惊雷,在茉莉混乱而绝望的脑海中炸响。难以置信!这怎么可能?!
他不是和玫瑰夫人一伙的吗?她刚刚才那样恶毒地羞辱、痛斥玫瑰夫人,字字诛心,句句带血……他为什么要救她?这完全不合逻辑!
巨大的困惑甚至暂时压过了对通道中存在的恐惧。茉莉艰难地转动眼珠,望向那个身姿挺拔、单手便扼住死亡洪流的年轻男人,声音因极度的不解而乾涩沙哑:
“为……为什么?我刚才……刚才那么对待玫瑰夫人……你为什么……要救我?”
林北的目光依旧锁定著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对於手中挣扎不休的黑丝似乎毫不在意。
听到茉莉的问题,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: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,现在是我的猎物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在我没有点头之前,没有人——无论他是人是鬼——有资格从我面前,抢走属於我的东西。”
他稍稍停顿了一下,眼神在瘫软的茉莉和一旁神色复杂、尚未从震惊中完全回神的玫瑰夫人之间,短暂地扫视了一圈,那眼神中带著一丝男人对复杂女性情感的……费解和无奈。
“而且,”林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你们女人之间的感情……太复杂,太麻烦了。”
他似乎在试图剖析一个难以理解的难题,“在我看来,你,茉莉,並非真正地憎恨玫瑰夫人。”
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充满了惊愕。
“你只是……”林北的目光变得锐利,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“太自卑了。深入骨髓的自卑,让你在面对玫瑰夫人时,永远觉得自己低人一等,如同仰望星辰的尘埃。再加上……”
林北的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弧度,“你对玫瑰夫人那份扭曲的、连你自己都未曾真正承认的……特殊情愫。这份情愫在自卑的土壤里发酵、变质,最终扭曲成了强烈的恨意。这才是你选择背叛她的根源。”
茉莉的瞳孔骤然收缩,嘴唇颤抖著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而当玫瑰夫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你眼前时,”林北继续冷静地分析,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茉莉的心上。
“你的意志动摇了。那份被恨意掩盖的、或许连你自己都厌恶的关切,又冒了出来。只是……”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、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通道,“碍於某种更强大、更让你恐惧的存在,你无法明確地表达出来。
所以,你刚才才会表现得如此反常,如此刻意地……想用最恶毒的语言,把我们赶走,赶离玫瑰屋,越远越好。”
林北的语气带著一丝篤定:“驱使你这样做的真正原因,我想……”他握著黑丝的手微微用力,那绷紧的黑丝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“在通道里那个东西忍不住出手的这一刻,答案已经很清楚了。”
“林北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著一种面对挑战时的兴奋,
“这里藏著一个『高手』。一个力量层次远超你想像的存在。强大到……”
他看向茉莉,眼神仿佛在说“我理解你的恐惧”,“即使你亲眼见识过我出手对付那些废物,即使你知道我的实力,却依然打心底里认定——我,绝不可能是它的对手!”
“所以你才会如此迫切,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动摇,也要让我们离开这个即將爆发的火山口。”
他微微歪了歪头,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更深了,眼中却燃起了一簇跃跃欲试的火焰:
“只是,连我也没有想到……”林北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通道深处,仿佛穿透了黑暗,看到了那个操控黑丝的恐怖源头。
“让你如此恐惧战慄、不惜代价想要我们逃离的『东西』……竟然会是一只……恶鬼?”
林北的嘴角,缓缓咧开一个充满惊喜和战意的、近乎狂放的笑容,仿佛猎人终於锁定了梦寐以求的顶级猎物。
“哈!”他轻笑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致盎然。
“这……真是让我感觉到惊喜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