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,只剩下五堆被鲜血浸透、破烂不堪、沾满污秽的衣服,如同被丟弃的垃圾,静静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而美佳子那乌黑髮亮的发梢,此刻却诡异地多出了一抹刺目的、仿佛刚刚浸染上去的、鲜艷欲滴的血红之色,並且那血色的范围似乎在微微生长、蔓延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刚才那场血腥盛宴的“成果”。
五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,被吞噬得乾乾净净,连一丝骨渣、一滴血液都未曾留下。
这,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!將生命彻底抹除的极致残忍!
此刻,製造了这一切恐怖的美佳子,已经如同閒庭信步般,走到了距离林北仅仅两米之遥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她的目光越过林北,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猎物,脸上那诡异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。
亲眼目睹了那地狱般的吞噬过程,玫瑰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,胃里翻江倒海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,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几乎將整个身体都藏在了林北挺拔的身影之后,双手紧紧抓住了林北的衣角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她见过恶鬼,但从未见过如此彻底、如此非人、如此带著玩弄意味的抹杀。
而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存在的苇名次郎,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!
他浑身的汗毛倒竖,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!求生的本能如同海啸般瞬间席捲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、每一个神经末梢!
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,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啸:“快逃!快逃!会死的!绝对会死的!”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感,甚至比他在地下基地面对那些被培育出的眼耳鬼时,强烈了千百倍!
仅仅是站在美佳子面前,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万丈悬崖边缘,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!
然而,面对这几乎要將他理智衝垮的极致恐惧,苇名次郎紧咬牙关,牙齦甚至渗出了血丝!
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几乎要让他转身逃跑的本能衝动!
他不能退!
身为武士的骄傲,以及林北对他救命之恩的感激,在此刻化作了支撑他站立的最后脊樑!他“鏘啷”一声,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!
刀身闪烁著寒光,被他双手紧握,横亘在身前,刀尖带著决绝的意志,死死指向那非人的恐怖存在——美佳子!儘管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,微微颤抖;儘管浑身的肌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般剧痛;儘管神经紧绷得仿佛隨时会断裂,他依旧一步不退!
眼神中燃烧著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!
至於茉莉,在亲眼看到那五个背叛者被美佳子像碾死虫子般轻易吞噬的那一刻,长久以来支撑著她背叛、杀戮、忍受恐惧的信念,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粉碎了!她终於明白了,彻彻底底、鲜血淋漓地明白了!
什么永葆青春!什么长生不老!什么成为尊贵的鬼族一员!全都是谎言!彻头彻尾的谎言!
美佳子,这个恶鬼,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们!將他们所有人,都当成了用完即弃的工具!许诺的未来不过是诱饵,一旦达成它的目的,或者像现在这样觉得他们失去了价值,就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像垃圾一样清理掉!
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,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茉莉。她先是浑身剧烈地一颤,隨即,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来!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她先是发出一阵尖锐、疯狂、空洞的大笑,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迴荡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。
笑著笑著,大颗大颗的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不受控制地从她瞪大的双眼中汹涌而出,划过她沾满灰尘和血跡的脸颊。
“哈哈哈……你这恶鬼!你这彻头彻尾的骗子!”
她一边笑,一边哭喊,声音嘶哑破碎,“原来……原来我们都是棋子!都是你棋盘上任你摆布的、可悲的棋子啊!”
“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们!玩弄我们!”她用力捶打著地面,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血痕,“我们所做的一切!所有的背叛!所有的杀戮!所有的恐惧和期待……全都是无用功!全都是徒劳!全都是笑话!哈哈哈……”
她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美佳子,脸上混合著泪水和扭曲的笑容,状若疯魔:
“你就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变成鬼,对吧?!你只是在利用我们!利用完就吃掉!就像吃掉那五个蠢货一样!我们……我们真是可怜啊!可怜又愚蠢!可怜又愚蠢到了极点!啊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茉莉又哭又笑,涕泗横流,精神显然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,用尽最后的气力控诉著这残酷的真相。
看著她这副癲狂狼狈的模样,美佳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如同看待螻蚁般的冷漠和深入骨髓的鄙夷。
她甚至不屑於掩饰,发出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嗤笑,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渺小人类情感的轻蔑。
“可悲的人类……”她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。
“你说的没错,我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將你们这些低劣的存在,变成尊贵的鬼。”
她微微扬起下巴,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、近乎神祇般的傲慢:“至於你说欺骗?”
她轻轻摇头,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指控。
“不,我没有欺骗你们。那些关於转化的妄想,不过是你们这群愚昧之徒一厢情愿的臆测罢了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茉莉,如同在看一粒尘埃:“你们这些可悲又渺小的人类,连被我欺骗的资格都没有。我许诺的,从来只是『赐福』。”
美佳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:
“是你们自己,愚蠢地將『赐福』理解为变成鬼。你们也不想想,卑微弱小如你们这般螻蚁,有什么资格,能获得永恆的生命和青春?躋身於尊贵的鬼族之列?”
她顿了顿,看著茉莉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,才慢悠悠地、带著一种施捨般的口吻说道:
“至於我所说的『赐福』……让你们这些无能又贪婪的废物,成为我——尊贵的鬼族的血食,滋养我的力量……这对於你们短暂而毫无意义的人生来说,难道不是一种……无上的『恩赐』和『福分』吗?
这是你们存在的最后价值,应当感激涕零才对。”
这残酷而冰冷的真相,如同最后的丧钟,彻底敲碎了茉莉仅存的意识,她彻底瘫软下去,眼神涣散,只剩下空洞的绝望。
而一直冷眼旁观、沉默不语的林北,在听完美佳子这番毫不掩饰的宣言后,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。
他终於完全明白了这些玫瑰屋的猎人为何会背叛,为何会与恶鬼勾结在一起。
原来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永生和青春,最终却落得个被当做食粮的下场。
他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失去生气的茉莉,眼神中並无多少同情,只有对贪婪与愚蠢的漠然。
隨后,他將平静却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向近在咫尺的恐怖恶鬼——美佳子。
林北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字字沉稳,穿透了空间里残留的血腥与恐惧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还保有意识的人的耳中:
“看来,你们被这恶鬼骗得……著实不轻啊。”
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,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嘆息。
“不过……”林北话锋一转,声音依旧平稳,“这也不能完全归咎於你们的愚蠢。”
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:“怕死,是人之常情。追求长生不老,亦是人性使然。这本无可厚非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茉莉,最终落回美佳子身上,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穿透力:
“只是……你们妄想通过变成这种以人为食、藏身黑暗的『恶鬼』来获得这些,这选择本身……就实在是愚不可及了。”
林北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仿佛在揭露一个关於恶鬼世界的基本法则:
“你们或许不知道,在恶鬼之中,唯有鬼族的源头,至高无上的鬼王——鬼舞辻无惨,才真正拥有將普通人类转化为恶鬼的『权能』。”
“后来,无惨將他的血分给了十二人,將这十二个人变成了鬼,冠以『十二鬼月』之名。”
“並且,他將这份『转化之权能』,分赐给了这十二位强大的鬼。”
“所以,”林北的语调斩钉截铁,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美佳子身上。
“能够主动將普通人类转化为恶鬼的存在,唯有鬼舞辻无惨本人,以及他麾下的十二鬼月!”
“除此之外,世间绝大多数恶鬼,要么是无惨亲自转化,要么是极其偶然地接触到了蕴含无惨力量的血,才被动转化而成。”
他看著茉莉,眼神中带著一丝怒其不爭:“所以,你们与其將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。”
“还不如合力將它杀死,提炼出它体內的无惨之血。”
“然后服下无惨之血,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机率变成恶鬼。”
“只不过,就算你们变成了鬼。”
“也只不过是將生死寄托在鬼王无惨手中的可悲傀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