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夫人忘记了呼吸,茉莉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惊愕。
连主动发起攻击的美佳子也僵在原地,猩红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它甚至没能感受到攻击被阻挡的反震之力,只觉自己延伸出去的“肢体”在某个临界点,被一股无法理解、无法抗拒、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间从內部瓦解、粉碎!
发生了什么?
它完全懵了!
唯有距离林北最近的苇名次郎,凭藉其苦修多年、已臻大师境界的剑士直觉和远超常人的动態视力,在那电光火石的剎那,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超越人类感知极限的异象。
他仿佛看到,就在发鞭即將触及林北身体的瞬间,林北的身影……极其模糊地……“消失”了那么一瞬!
不,更准確地说,是化作了一道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、极其微弱的残像流光。
而当他再次“看清”林北时,林北依旧站在原地,姿態似乎未曾改变,而那漫天鞭影却已化作了漫天飘落的黑灰。
但只有林北自己,清晰地知道刚才那超越凡俗认知的一瞬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他並非消失,发鞭也並非自行炸裂。
在万千髮丝如毒龙噬咬而至的千钧一髮之际,他体內那蕴藏著太阳般毁灭力量的“炎阳·解”,被他精准地、瞬间地,从原本维持的0.5%的临界点,向上推动了微不足道的0.3个百分点——提升到了0.8%!
这0.3%的微小增幅,如同在精密的引擎中瞬间注入了一剂狂暴的燃料。
它让林北的身体机能,在万分之一秒內,进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“超频”状態!这股骤然爆发的、如同微型恆星內核点燃的力量,与他那本就恐怖绝伦的八倍精神力完美融合、共振。
剎那间,他的神经反应速度、肌肉爆发力、肢体移动速度,被提升到了一个足以顛覆物理常识的恐怖高度!世界在他眼中,彻底慢了下来,慢得如同静止的画卷。
在那被极限拉长的、几乎等同於时间缝隙的瞬间里,林北动了。他的双拳,化作了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幻影。
没有华丽的招式,只有最纯粹、最直接、最狂暴的速度与力量!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一条袭来的发鞭之上,拳锋所蕴含的恐怖动能,如同无数枚微型的炸弹在发鞭內部引爆!
“砰!砰!砰!砰!砰!砰!……”
成百上千次超越音速的拳击,在常人无法感知的时域內密集爆发。
每一拳都带著粉碎精钢的伟力,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发鞭力量传递的核心节点。在美佳子的感知中,她的头髮是瞬间、毫无徵兆地集体崩碎;在苇名次郎的视觉残留中,林北是“消失”了一瞬;而在林北自己的时域里,他只是完成了一次快到极致、也精准到极致的“清理”。
漫天黑灰飘落,如同为这场无声的碾压奏响了哀乐。
美佳子死死盯著毫髮无损、甚至衣角都未曾凌乱的林北,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深深的忌惮。
刚才那一击,虽然並非它压箱底的绝技,但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、甚至可以说是诡异莫测地彻底瓦解,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。更让它心底发寒的是,它竟然完全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!
未知,永远是恐惧最肥沃的土壤。
此刻的林北,在它眼中不再是之前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人类。
其深不可测的形象,瞬间与那些流传在恶鬼中噩、掌握著“呼吸法”奥秘、能杀死十二鬼月级別恶鬼的“柱”级剑士重合了!
传说中,那些站在人类顶点的猎鬼人,他们的剑快得连鬼的视觉都无法捕捉,当你看到他们身影时,往往也意味著你已经看到了自己死亡的终点。
唯有强大的十二鬼月,才有资格与他们正面抗衡。
然而,眼前这个男人……他身上没有丝毫“呼吸法”流转的独特韵律波动,可那份深沉的、如同凝视无底深渊般的压迫感。
它只觉得林北站在那里,就像一潭表面平静、內里却潜藏著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渊,深不见底,无从揣测。
这份强烈的忌惮,如同冰冷的毒液,迅速侵蚀了它因愤怒而沸腾的杀意。
它高昂的头颅不自觉地微微低垂,那视人类如草芥的傲慢被一种源自本能的警惕取代。
它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標——潜伏、引诱鳞瀧左近次出现,等待姐姐朱纱丸的到来,然后联手伏击。
如果在这里就消耗了太多力量,甚至暴露了底牌,哪怕朱纱丸是它的亲姐姐,以那位大人的冷酷和对失败的零容忍,它也绝对没有好下场!
就在美佳子因忌惮而陷入短暂迟疑、进退维谷之际,另一边,在玫瑰夫人的搀扶下,重伤的茉莉终於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她的身体依旧虚弱,但那双曾因恐惧和绝望而失去光彩的眼睛,在听完林北与美佳子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后,如同被一道刺破黑暗的闪电照亮,所有的迷茫、侥倖、自欺欺人,都在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蒸发。
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地清亮起来,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悔恨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嘲弄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她发出几声破碎的、带著哭腔的惨笑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啊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扫过美佳子那张狰狞的鬼脸,又仿佛穿透了它,看到了那个隱藏在无尽黑暗深处、操纵著所有鬼族命运的恐怖身影。
“原来……我们这些自以为攀附上高枝、获得永生的蠢货,在你们这些『高贵』恶鬼的眼中,竟然……竟然如此不堪!连被利用的工具都算不上……”
茉莉的声音颤抖著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般的苦涩,“只是……只是用完就可以像垃圾一样隨手销毁的……一次性消耗品……多么可笑,多么可悲……”
“而我们,居然还在做著永葆青春、长生不老的美梦……心甘情愿地献上忠诚,献上……同胞的血肉……”
她的目光投向地上那些被美佳子吸乾后丟弃的、如同破布般的人形残骸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自嘲。
“我想……他们在被你吸乾最后一滴血,意识沉入永恆的黑暗之前……恐怕……恐怕还在想著,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……才没能得到『那位大人』的垂青吧?”
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,不仅刺向美佳子,也狠狠刺向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“更可笑的是……”茉莉的目光转向美佳子,带著一种洞穿本质的冰冷怜悯。
“你们这些看似强大、凌驾於人类之上的恶鬼……也不过是……是那个名为『无惨』的鬼王手中,更加高级一点的提线木偶罢了!那被你们视为恩赐的『永生』……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!一个他隨时可以收回、隨时可以用最残酷方式剥夺的……虚假幻梦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吶喊。
“现在看来……比起我们这些被虚假承诺蒙蔽、最终沦为血食的可怜虫……你们这些永远活在诅咒之下、连名字都不敢提、隨时可能被主人碾死的恶鬼……才是最可悲!最可怜的存在啊!!”
“可悲……真是可悲到了极点!”茉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,“无论是我们这些痴心妄想的蠢货……还是你们这些……被永恆奴役的可怜虫!”
说到这里,茉莉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,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光彩所取代。
那是一种彻底放下一切、看透生死后的决绝,一种从无边地狱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的、带著痛楚的解脱。她不再去看美佳子,仿佛那恐怖的恶鬼已不再值得她投注任何情绪。
她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身边一直搀扶著她、未曾放弃她的玫瑰夫人脸上。
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懊悔、撕心裂肺的歉疚,以及……深深的、无法挽回的遗憾。
“玫瑰……”茉莉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,却又无比沉重,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,“对不起……真的……对不起你……”
她艰难地抬起手,似乎想触碰玫瑰夫人的脸颊,却又无力地垂下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如果不是我……被那可耻的嫉妒蒙蔽了双眼……被那虚假的永生承诺蛊惑了心智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……我们本该是最好的姐妹……本该一起看著玫瑰屋……继续在这乱世中绽放……”
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,终於衝破了最后的堤坝,从茉莉的眼眶中汹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