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捧著玉盏,时不时拈起果肉送到他嘴边。
还有一位十指轻柔,替他捏肩揉背。
李乾眯著眼,张口接块冰凉果肉,通体舒坦,连骨头也酥了三分。
心中暗道,怪不得世上多的是人贪恋富贵温柔乡。
这等日子,確实舒坦无比。
他才吃了两块瓜,亭外就有脚步声传来。
李乾抬眼望去,只见李淳正缓步而来,手里还捧著一只漆木长匣。
“大哥。”
李淳正点了点头,见他这副左拥右侍、瓜果入口的模样。
摇头失笑,“你倒会享福。”
李乾咧嘴一笑,毫不脸红。
“父亲既已准了,弟弟自然先快活一阵。
等进了斩妖司,再想这般舒坦可就难了。”
李淳正闻言,目光柔了几分。
他將手中长匣放到案上,推到李乾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李乾挑了挑眉,伸手揭开匣盖。
只见匣中整整齐齐放著数块好玉,温润细腻,光泽內敛,一看就知不是凡品。
旁边另有几只小瓷瓶,封口严密,隱隱透出药香。
“这些玉,都是我先前托北边商队留意带回来的。”
“你平日里惯爱这些物件,带著也好,有事可应急。”
“至於这几瓶药,也都是寻常熬筋锻骨、补血养力的东西。
你若进了斩妖司,少不得要操练奔走,带在身上,总归用得著。”
李乾怔了怔。
他原以为大哥叫自己来,只是再叮嘱几句。
不想是专程来给他送东西的。
他抬头望向李淳正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李淳正只当他少见这般正经模样,仍絮絮说道:
“斩妖司不是家里,也不是武馆。”
“进了那地方,少使些小性子,多长几分眼色。该低头时便低头,莫同人硬顶。”
“若是缺银钱,传话回来,家里自会给你送去。”
“还有,凡事莫逞强。
你这一去离家远了,兄长也照应不到你,凡事得自己多思量些。”
“吃饭、用药、练功、交际,都別马虎。”
“旁人待你三分,你回他五分。
若瞧著不对,先退半步,总比平白招祸强。”
一句一句,说得极细。
全是些琐碎话,可也是这些琐碎话,最见真心。
李乾听著胸口一点点暖起。
他压下心头翻涌情绪,笑著道:
“大哥放心。”
“弟弟这一回,绝不会坠了李家的脸面。”
李淳正闻言,看了他一眼。
少年人眉宇挺拔,目中有光。
他本还想说一句——你根骨平平,武道一途未必真有前程,倒不如安安稳稳留在家里,当个富家翁,至少一生无忧。
可话到嘴边,终究还是没说出口。
二弟难得有几分认真模样。
他这做兄长的,又怎能泼上一盆冷水。
於是抬起手,在李乾肩头轻轻拍了拍。
“有这份心,便好。”
“我那边还有许多事要料理,不陪你坐了。”
言毕,他收回手转身向亭外走去。
才走出两步,又像是想起什么,侧首道:“东西收好。药別省,该用便用。”
李乾起身,朝他背影郑重一礼。
“兄长慢走。”
李淳正没有回头,只挥了挥手,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转角处。
风过水麵,荷影微晃。
李乾低头看著那匣中好玉与药瓶,良久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