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的声音从车头传来:“犬人的牙口和消化能力都比人类和灰精灵强得多,鱼刺对他们来说和我们吃的坚果差不多。”
楚生从艾拉手里接过一条烤鱼咬了一口,鱼肉紧实又不失嫩滑,咸鲜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,大概是涂了蜂蜜或者某种南方水果的果汁。
他嚼了两口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银叶,你之前说你住在圣树森林的灰域对吧?”
银叶正小口小口地啃著一条稍小的烤鱼,闻言抬起头来:“嗯。”
“那灰域有什么特產吗?除了肉乾。”
“灰域的特產?”银叶想了想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,“多了去了!星露莓、月光果、银叶茶、树脂琥珀、灰精灵丝绸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楚生打断了她,“银叶茶?和你的名字一样?”
银叶的尖耳朵微微泛红:“是我和茶的名字一样。我们灰精灵有个传统,孩子出生那天,父母会隨机在地上撒一把树的种子。最先发芽的那棵树就是孩子的『命树』,那树叫什么名字,孩子就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所以你叫银叶,是因为你的命树是一棵银叶茶树?”楚生大感意外。那这么说来,如果父母不小心种了一棵鸭屎香……
“嗯。”银叶的声音轻了下去,“我离家的时候,那棵树已经长到树屋的二层那么高了。每年春天会抽出银色的新芽,晒乾了泡茶,茶汤是浅灰色的,喝起来有股淡淡的栗子香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下来。
艾拉停下了吃鱼的动作,嘴角还叼著半条烤鱼。她不太能理解银叶说的话,什么人的树的,但她看得出来银叶在难过。
她想了想,把嘴里那半条烤鱼递了过去:“吃鱼,吃完就不难过了。”
银叶看著那半条被艾拉的口水沾得亮晶晶的烤鱼,沉默了。
“......谢谢,不用了。”
“真的很好吃!”
“真的不用!”
马车继续向南。
入夜。
亚瑟把马车停在一处矮丘的背风面。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草甸,齐腰深的野草被晚风吹得层层倒伏,像绿色的海浪。远处的天边掛著一轮十分明亮的圆月,將绿浪勾勒出道道银边。
楚生负责生火,银叶负责找乾草铺床,艾拉负责不添乱。
实际上艾拉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捡柴火,但她捡回来的东西里混进了三根还带著泥的萝卜、一颗啃了一半的野果、一只被她叼在嘴里带回来的活青蛙。
青蛙从她嘴里跳出来的时候,银叶尖叫的声音嚇得天马们都抖了个激灵。
最后还是亚瑟提著大剑去附近的小树林里砍了一捆干树枝回来。
篝火生起来之后,四个人围坐在火边。艾拉自告奋勇要烤鱼,结果把两条烤鱼烤成了炭,表面漆黑,敲起来梆梆响,往地上一磕能砸出个坑。
“这是烤鱼?”银叶满嘴黑炭,举起那条黑色的棍状物怒道,“这他妈比我牙还硬!”
艾拉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:“火太大了嘛......”
最后还是楚生接手了烤鱼的工作。
吃完烤鱼,银叶拿出那把鲁特琴,弹了一首灰精灵的小调。琴声轻快悠扬,像是春日里的小溪流过鹅卵石的缝隙。
艾拉趴在地上,尾巴跟著节奏一摇一晃。
楚生躺在新铺的乾草堆上,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的星空。星空从地平线的一头铺到另一头,形成了一条贯穿天穹的壮丽银河。
他想起小时候回乡下过年,晚上和姐姐爬上屋顶看星星。
姐姐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变的,楚生问那妈妈是哪一颗?
姐姐指著最亮的那颗说,那颗。那颗星星在眨眼的时候,就是妈妈在和我们打招呼。
后来他长大了,知道星星不是人变的,妈妈也不是那颗最亮的星星。但每次看到满天繁星的时候,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找那颗最亮的。
“楚生。”
亚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楚生偏过头,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正侧过头看著他。篝火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,把那头白金色的长髮染成了赤金色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在车上为什么看著我?”
“因为你换了身衣服,挺好看的。”
“是吗?为什么我当时感觉你想打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