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柏玟还来不及回答,远处的艾斯妲终於停止了大笑。
她的脸还是艾斯妲的脸,漂亮端庄,可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她站在高处,长裙猎猎作响,轻声说道:“成功了。”
“终於成功了!”她肆意大吼。
安柏玟怒斥一声:“你对圣树做了什么?!”
艾斯妲低头看著她,笑容越发灿烂:“陛下,您怎么还不明白呢?我做了你们这些精灵王族数万年都不敢做的事。”
她张开双臂:“我让圣树醒了。”
她望向圣树森林深处,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透出病態的光芒:“以后,大陆上將再也没有精灵。”
楚生还没完全听明白,安柏玟已经向前踏出一步: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艾斯妲歪了歪头:“现在说出来也没关係了,圣树已经醒来,您阻止不了我,那些逃走的小猫咪也来不及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脸颊,像是在確认这张脸是否还完美无缺:“陛下,您看,我像不像精灵王族?”
安柏玟没有回答,艾斯妲自顾自笑了笑:“当然像,我花了上百年,学习你们的礼仪、口音、魔法、甚至姿態,连你们的笑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在脸上轻轻一划,脸颊上那层白皙的皮肤像水面一样盪起波纹,隱隱露出了灰色。
楚生立刻认了出来,那是和银叶一样的肤色:“你是灰精灵?”
艾斯妲看向他:“曾经是。”
“我出生在灰域最北边。那里的树很矮,雾常年笼罩在大地上,洗完的衣服甚至晒三天都晒不干。”她的语气不加掩饰地嫌弃。
楚生忽然想起银叶。
“灰域有什么不好?”楚生冷声问道。
“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不好!”艾斯妲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,“你不是灰精灵,你没有站在吊桥下面仰头看那些高贵的精灵族从头顶走过!你没有听过她们嘲笑过灰精灵身上的土里土气!你没有被精灵族的孩子围著问过,为什么你的皮肤像脏了没洗乾净!!!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又笑了:“但我没有恨她们,我怎么会恨精灵王族呢?”
她的眼神变得恍惚:“她们那么美,那么乾净。她们的长袍从不沾染灰泥,头髮在太阳下会发光。她们说话时不用提高声音,所有人都会安静听著。”
安柏玟眉头微皱。
艾斯妲望向她,眼神狂热:“我从小就知道,精灵王族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存在。”
“所以我很努力,我学王庭礼,学你们的魔法,学古灵的文字。別人睡觉的时候,我在树洞里练字;別人去摘浆果的时候,我对著水面练习笑容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森林深处:“然而这还不够,我想要圣树。”
楚生听得后背发凉,这他妈是个病娇啊!
“不到一百岁的时候,我就离开了灰域,去了帝国法师塔。”
艾斯妲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骄傲。
“法师塔的人都说我是天才。可他们夸我的时候,总会加一句,灰精灵出身。灰精灵出身却能掌握王庭魔法,灰精灵出身却能读懂古灵文,灰精灵出身却能站上法师塔的第七层。”
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扭曲:“为什么要加那几个字?我就算站得再高,他们还是先看见我灰色的皮肤!”
安柏玟冷声道:“所以你研究禁术?”
艾斯妲温柔地摇摇头:“那不叫禁术,陛下。那是通往更高处的阶梯。”
她抬起手,身后几名白裙精灵忽然走上前。
她们的身体上,那些白皙的皮肤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,泥胎的表面蠕动著细细的根须。
“你们一直好奇这些东西是什么,对吧?”艾斯妲轻轻抚摸其中一具白裙精灵的脸,“它们是失败品,也是证明。”
“我用灰域命树的根泥,混合王庭精灵的名字,再用古灵的魔法重塑它们的外形。”
楚生脸色十分难看:“那真正的王庭精灵呢?”
“她们啊。”
艾斯妲轻声道。
“回到根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