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排靠窗的位置被几个女生占了，中间几排零零散散坐著人，后排倒是空著不少。

陈江河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袁梦的帆布袋放在座位下面，然后把自己的双肩包塞到行李架上。

袁梦在他旁边坐下，紧张得不敢看他，只能假装看窗外的风景。

“昨晚没睡好？”陈江河问。

“睡……睡好了啊。”

“那你眼圈怎么是黑的？”

袁梦下意识摸了摸眼睛，然后反应过来，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，遮瑕霜盖得很好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
“你骗我？”

陈江河笑了笑，没回答。

袁梦气鼓鼓地转过头去，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大巴车门口，黄小倩终於出现了。

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开衫，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，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，看起来清爽又温柔。

“同学们都到齐了吗？班长点一下人数。”她站在车门口，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
陈江河透过车窗看著她，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。

前世他见过黄小倩很多样子，刚离婚时的憔悴，和他在一起时的放鬆，偶尔撒娇时的可爱。

但“二十出头的黄小倩”，他其实是第一次认真看。

年轻，乾净，眼睛里没有后来的疲惫。

像一朵刚开的花，还没被风吹雨打过。

黄小倩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，侧头看向车窗，隔著深色的玻璃，她看不清里面，但还是下意识地笑了笑，然后上了车。

她从前门上车，站在司机旁边，开始点名。

“王磊。”

“到！”

“李天宇。”

“到。”

……一个接一个。

“袁梦。”

“到！”袁梦举手，声音有点大，把旁边的人嚇了一跳。

“陈江河。”

“到。”他没有举手，只是应了一声。

黄小倩的目光顺著声音看过来，和陈江河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
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。

她对上他的眼睛，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，然后迅速移开目光，继续念下一个名字。

点完名，大巴发动了。

从苏城到宏村，大概要开五个小时。

车子上高速之后，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，有人戴上耳机听歌，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觉，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综艺节目。

袁梦本来想拿出手机听歌，但发现耳机落在宿舍了。

“用我的。”陈江河递过来一只耳机。

“谢谢……”袁梦接过耳机，小心地塞进耳朵里。

耳机里放的是陈奕迅的《好久不见》。

悠扬的钢琴前奏，配上窗外飞速后退的高速公路护栏，让人莫名觉得安静。

两人並排坐著，共用一个耳机，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袁梦面上看著窗外，心里却一直在想，这条耳机线，算不算一种连接？

她偷偷侧头看了陈江河一眼。

他正闭著眼睛，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。睫毛很长，鼻樑很挺，嘴唇微微抿著。

和平时那个成熟、篤定、什么都算得到的陈江河不一样。

睡著的时候，他看起来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生。

袁梦看了两秒，迅速转过头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就在这时，车子一个顛簸，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。

他没有躲开。

她也没有。

耳机里陈奕迅唱到了那句——“我来到你的城市，走过你来时的路……”

袁梦的耳朵红了。

不是因为耳机里太吵，是因为耳机里太安静了。

安静到，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