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他起得很早。
他洗漱完毕,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。
出门前,他特意绕了一段路,去了银座。
虎屋。
这家创立於16世纪的和果子老店,银座的分店店面不大,但早上人少。
玻璃柜檯里摆著各式各样的羊羹、最中、铜锣烧,包装精美得像工艺品。
“请给我四个铜锣烧。”
店员用怀纸包好,放进手提袋。
这是他记忆中,姐姐最爱吃的甜品,也是母亲在世时,经常买给他和姐姐吃的。
拎著手提袋,乘上前往台东区的电车,关谷风靠著车门,看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住宅区,又从住宅区变成熟悉的商店街。
下了电车,走过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路,街角的拉麵店还在,洗衣店的招牌换了新的,但顏色还是原来的蓝色。
关谷书店。
捲帘门半拉著,木製的招牌褪了色,“关谷”两个字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门口堆著几摞旧书,用塑料布盖著,落满了灰。
关谷风站在门口,调整情绪后,推开了门。
“欢迎光临关谷书店,请问您……”
坐在前台的关穀雨站起来,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。
然后她看到了来人的脸,笑容凝固。
“小风?!”
“姐。”
关穀雨愣在原地,隨后猛地从前台后面衝出来,一把抱住了关谷风,抱得很紧。
关谷风感觉到姐姐的肩膀在发抖。
还是那股熟悉的洗髮水味道,她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一些,手腕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。
“姐……”关谷风的声音有点发涩。
关穀雨没有说话,她把脸埋在弟弟的肩膀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但忍著没有哭出声。
关谷风轻轻抚著她的后背,他感觉到姐姐背上凸起的骨头,隔著薄毛衣硌著他的手掌。
才一个月。
“姐,我回来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……”
他拎起手里的袋子,晃了晃。
“我带了铜锣烧。你最爱的。”
关穀雨终於鬆开了他,红著眼眶,看著那个手提袋。
虎屋的標识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……”
“姐,我现在有钱了。”关谷风笑了笑,“別哭了,进去吃吧。”
里屋还是老样子。
关穀雨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,端过来。关谷风打开手提袋,把铜锣烧摆在盘子里。
他率先拿起一个,“姐,快来吃。”
关穀雨拿起一个铜锣烧,咬了一口。
红豆馅的甜味在嘴里化开,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关穀雨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上一次吃虎屋的铜锣烧,是母亲还在的时候。
两个人默默地吃著,谁都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儿,关谷风率先开口。
“姐,我给你讲讲我的小说。”
关谷风放下铜锣烧,开始讲自己是怎么投稿的,怎么获奖的,怎么签了出版合同。
他说得很简单,一笔带过了很多细节。
没有提胶囊旅馆,没有提便利店夜班和过期的关东煮。
更没有提他到现在都没捨得用的,姐姐攒了三年的钱。
关穀雨安静地听著,双手捧著茶杯,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她没有打断他,也没有追问,因为她相信他的弟弟一定会成功,正如那天晚上一样。
讲完了。
关谷风放下茶杯,看著姐姐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搬来跟我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