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谷风在傍晚的暮色里与眾人道別,叫了辆计程车回六本木。
坐在车上,他靠在后座,手腕处的酸痛,让他未来几天都写不了一个字。
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畅快淋漓的创作了。
临走时,吉卜力的画师有的哼著歌,有的討论著运笔技巧。
好像还有人在自己的废稿角落画了个q版的小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有没有意义,但看著那些年轻人重新亮起来的眼睛,他觉得自己今天这顿饭,没白请。
次日,清晨。
宫崎骏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达工作室的人,这是他从东映动画时期就养成的习惯,几十年来雷打不动。
他享受每天这个时刻,整栋楼都还静悄悄的,没有人声,没有电话铃,只有爬山虎的叶子在窗边轻轻晃动。
他端著刚煮好的黑咖啡,沿著工作檯之间的过道慢慢踱步。
昨天的混乱早已被收拾乾净,整个工作室重新恢復了秩序。
只是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鰻鱼饭香气,像是某种嘲讽。
他的目光,落在一张稿纸上。
那是一张签名原画,桐人和亚丝娜並肩而立,下面签著“关谷风”三个字。
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,上面用漂亮的字跡写著:
“宫崎老师、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。またいつでもお呼びください。——関谷风”
(宫崎老师,谢谢款待。请隨时再叫我。)
后面还画了三花猫和白猫的简笔画,得意洋洋地翘著尾巴。
宫崎骏把这张原画拿起来,对著晨光端详了很久。
无论看多少次,这小子这笔上的功夫都透著一股利落。
这种水平,要是搁在以前,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人弄进来当主力原画师用。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看到第二张,然后是第三张,第四张。
昨天关谷风留下来的所有画稿,被整理得整整齐齐,按顺序排列在工作檯上。
每一张都签了名字,每一张都被细心地用一张白纸盖住表面防尘。
旁边还压著一张画师们集体写的便条,字跡各不相同,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显然是每个人各自添了一笔:
“宫崎监督、昨日は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。”(宫崎监督,谢谢昨天的款待。)
“明日からまた顽张ります。”(明天开始会继续努力的。)
“たまには息抜きも大事だと思います。”(偶尔休息一下也很重要吧。)
“うな重最高でした。”(鰻鱼饭太棒了。)
宫崎骏放下那张集体便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动手,把这些原画一张一张收起来,收的过程中,他像鑑赏家一样,打量著一批来歷不凡的藏品。
那张猫的简笔画被他特意放在最上边,哼了一声:“这小子,猫倒是画得挺好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专门存放珍贵原画稿的硬壳文件夹,將关谷风的原画小心翼翼地放进去。
既然留不住这个人,那这些画可得留好。
等哪天这小子真成文豪了,这些都是好东西。
到那时候,掛一幅在工作室正厅,旁边贴个標籤。
“xx年,关谷风于吉卜力工作室现场绘製”。
然后,他会端著咖啡,对著来参观的客人,漫不经心地说一句:“哦,这幅画啊。”
“是当年关谷风那小子还只是新人作家的时候,被我忽悠来工作室画的。”
“对了,他后来写那本拿了直木赏的书,还是在我这儿得到的灵感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