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进长安或许真得比靠近长安更现实,但他也不愿意去投靠安禄山。
先不提安史叛军那没完没了的內斗,就单说掘人坟墓、烧杀抢掠、姦淫屠城…叛军跟大唐的回鶻协从军不过一丘之貉。
现在他也只能先保全自己,原以为是爭霸模式,实际的人生却是生存模式。
回军营后,將士们一起吃了年夜饭,张嗣源喝得醉醺醺的,迷糊间似乎梦回开元。
开元时南寧州有个叛逆少年,自武德年间世代在当地折衝府当府兵,他是家里的第五个儿子。
家里的天地和府兵位置都是留给长子的,他少时叛逆,总觉得父母不公平,不甘做兄长的附庸,浪荡闯祸。
后来他自恃勇力,纠结一批有勇力的少年奔走於山岭险峻之间,捕杀野兽,一次不幸落崖……
於是他变了,千年后的灵魂和南寧州叛逆少年成了一个人。
那时他意气风发,变种特性还没激活,样貌清秀,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,更是浪子回头的佳话。
他读了一年半载的书,字学的差不多,就毅然离乡闯荡,负剑走长安,转眼十二载。
当初和他一起远征西陲的少年们,大多埋在浑崖雪原,也有不少被回鶻、突厥砍成残废流落边镇乞食而活,无钱归家。
他一路走来如履薄冰,就这还是靠了强大而稳定的变种外掛,超模的身体天赋数值才是他苦练后出类拔萃的先决条件。
过去一年他拼了命,终於有个机会,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,只能用力咬住机会一步一步爬到上去。
天时未至,就算是汉高祖那般英雄也要屈身守分,张嗣源倒是守习惯了,相比起石堡城绞肉机,凤林生活很安逸了。
至於战功,田良丘来清点首级时,就告诉过他,哥舒翰已经替他请功了。
朝廷的封赏需要走程序,长安与陇右相隔万里,半月前从鄯州报捷,沿途驛站加急,若是顺利,差不多到长安了。
等长安过完年,三省从方案草擬到审核通过,又是一旬起步,然后朝廷的赏赐运输万里抵达陇右,不知要何时。
积石军窝在安乡郡,鏖战半年的倖存將士在正月里静静疗伤,无论是身体,还是心灵,年后生活总要继续。
王难得修养了很久,终於挺过来了。
即使是战锤版大唐,王难得这种非人级的猛將也有被流矢射杀的可能。
“使君召你去鄯州,长安来人將至,八成要宣你进京,在圣人面前好好表现。”军府內,王难得面色苍白,虚弱道。
几年前,他阵斩吐蕃王子,圣人闻之,召其入殿,命其演示刺敌之状,大悦,赐锦袍、金带,累授左金吾卫將军
“若无將军率部增援,焉有嗣源今日!”张嗣源对他是感激的,“將军保重啊!”
“无碍,待我痊癒,咳咳咳,定要和你比试一番。”王难得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道。
那一箭射爆了他的左肺,人体天生有五片肺叶,左两片右三片,即使他还有术士植入的两片肺叶,也是致命重伤了。
不过王难得生命力確实顽强,受伤后没有术士治疗,硬是靠自己挺过最危险的时刻。
“在下等將军赐教!”张嗣源朝王难得深深作揖。
王难得抓住他的手,把手相谈,又托他给家中带话,王难得出自將门,其父王思敬少时从军,官至太子宾客。
张嗣源出门持令领了粮肉和战马,带上自家部曲,又调拨孙裕同行,让这廝有机会回去看看,王难得自是通融。
百战不死,终得归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