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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黑风高,罗苴子终於退下去了,高墙之內只剩沉默,伤残者低微的哀嚎被风声盖过。
城主府內,军吏们正在快速整理各项数据。
张嗣源卸甲后,黄奴儿为他涂抹著伤药,李国臣在堂前捣鼓著肉汤,军吏们匯报著整理出来的数据。
南詔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是反常识的,大唐多年来对周边四夷的战斗力都有评估。
太宗时代公认最强的外患是突厥,高宗时代苏定方把西突厥彻底打崩了,后来禄东赞改革后,吐蕃崛起。
自开元以来,安西、陇右、河西三面夹击,压制住了吐蕃,照此趋势下去,拖垮吐蕃指日可待。
天宝时代,大唐在试探极西之地出现的神秘大食,专注东部错综复杂的形势,而西南安全评估是最低的。
毕竟中华千年史上,能顛覆中原的游牧政权都是从北方来的,还没听说过南方能起什么风浪。
南詔多年来也一直很乖,但真打起来发现这个新生的政权战斗力太猛了。
由山民编练的甲兵不同於游牧胡骑,突厥是典型的顺风猛逆风跑,吐蕃內部也在腐朽且派系错综复杂,不復当年。
可罗苴子不同,作为半耕半牧、游猎採集混杂的山地民族,他们有极强的攻坚性与忍耐力。
张嗣源从军多年,第一次见到敌人有如此强悍的攻城实力,简直就像是在对阵汉军。
最难搞的还是新生政权那股子旺盛的生命力,其军事贵族皆身先士卒,上下一心。
今天打下来,守军打出了一比四的伤亡,当然这是在没有计算城下被弓弩射杀的南詔士兵,只计算了城头斩首数。
可他们是大唐募兵,职业將士们自开元起就是以少胜多,让盛唐重返巔峰,守城伤亡比从未如此高过。
如果说西洱河是个意外,可以归责於鲜于仲通,那么今天的攻拔让唐军意识到南詔在西洱河的胜利並非侥倖。
不过弄栋城守军实力也不太行,除去老兵,壮丁占比很少,也不能代表大唐藩镇募兵的真实实力。
就算换陇右铁军来都是一场鏖战,对於剑南军来说,首战的强度就在他们心中蒙上阴霾。
“莫慌。”刚处理好伤口的张嗣源披著单衣来到堂前,面对招集来的中下层指挥官,平静道:
“我们打得已经很好了,比起西洱河之败,弟兄们都很勇敢,南詔先锋遭此当头一棒,士气必有损耗。”
“弄栋城经过我们的加固,必能崩掉南詔的獠牙,你们回去以后要严加记录弟兄们的战功。”
张嗣源侃侃而谈,人心尽服,无不从命。
他的战绩太过惊人,锤杀五十七人,射杀旗手、传令兵数十,简直就是天神下凡。
除了极致的武力展示,他在军中陟罚臧否严明公正,亲自提拔了一批作战英勇的猛士补缺阵亡中下层指挥官,让人心服口服。
经过一番调整,诸部各司其职,士气虽有消耗,但全军韧性有所加强。
这支拼凑起来的守军在外部挤压下,以张嗣源为核心,逐渐拧成一团。
战爭本就是军队火炼真金的地方,在残酷的战爭法则下,成色不足的军队被毁灭,挺过去的军队则成为强军。
南征军里有大量高勛將士,他们是具有成为强军的底色,可惜朝廷强征造成了他们的牴触情绪。
张嗣源稳住了他们的军心,制定的一系列赏罚制度推动战爭体系正常运转后,他们的底色在战火淬炼中自会显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