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弄栋城哀兵只剩一口气了,理应速战速决,但將士们绷不住了……”
段俭魏没有继续说下去,他也想速战速决,作为攻城方,南詔后勤消耗很恐怖,拿下弄栋城也弥补不了粮食缺口。
可南詔大军现在就是双刃剑,再强制攻城可能就不只是墮魔了。
南詔將士自西洱河祀魔血屠,情绪就起伏激烈,弄栋城鏖战激化了他们的情绪。
纵使他们能抵抗混沌侵蚀,怒气却在不断叠加,譁变可不是开玩笑。
毕竟六詔统一到现在也才过去十几年,內部矛盾尚未完全消融,真逼急了,他们当年又不是没和南詔廝杀过。
“那就只能等了吗?”段全葛低声呢喃,似乎是在问自己。
他刚学汉人兵法时,曾疑惑歷史上为何有那么多將领做出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决定。
战场上变数太多太多,统帅大军的將领也时常身不由己。
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,围城困杀仍是对他们有利,弄栋残军只剩一口气了,熬到残喘的老头们咽气,战爭就结束了。
……
弄栋城確实耗不起了,粮草倒是够,但药品已然耗尽。
酷烈持久的战爭耗尽了他们的药品,伤残將士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生机流逝。
“你不累吗?”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孟择问豆卢波。
豆卢波摇了摇头,朝姚易招了招手,道:“檳榔。”
姚易看了看孟择,从怀里掏出檳榔递上,不忘小声提醒道:“檳榔多吃无益。”
“我需要亢奋。”豆卢波吞下一把檳榔,沙哑道。
“南詔已经两日没有攻城了,大抵也是打不动了,你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,休息一下吧,我看著。”孟择提议。
豆卢波往后仰起脖子,揉著充血的眼睛,道:“我一闭上眼就看到將军和死去弟兄们的脸,横竖睡不著。”
盛唐募兵组成的边军或许没有初唐府兵的信仰纯粹,大多数人从军都是为了丰厚的军餉。
南征军更是被强征而来,心中多有怨气,可是缔结血盟之后,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钱財確实很重要,但大唐將士同样重诺。
血誓缔结起初是为了希望,可当將军身殞老兵赴死后,誓约则带有几分壮烈的死志。
安国臣步履沉重地巡视著城防,他不知道他们还能坚守多久,弄栋城能坚守至今已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军事奇蹟。
在帝国漫长的征战史上,主將战死后,將士依旧能击退敌军的战例足以称奇,后续坚守不能奢求过多。
他看向坐在椅子上血跡斑斑的银甲將,有些遗憾单挑没能扳回一场,也不知道张嗣源凉了两天,灵炉还能不能救回来。
张保寧瘸著腿弓腰在椅子前擦拭被血跡染透的银甲。
“太公,你腿脚不方便,让弟兄们来就好。”安国臣虽是粗人,但对遭受丧子之痛的老人也抱有体恤与敬意。
“不用了,將士们都不容易,我来就行。”张保寧鼻音浓重道。
待安国臣离去后,张保寧又对著张嗣源的尸体絮叨起来,饱含著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牵掛与不舍。
“…五郎你就这样拋下我们走了,你娘知道得有多伤心!早知如此,当初就让你继承府兵了……”他哽咽道。
“真的吗?”
涕泪满衣裳的张保寧顿住了,袖子被拽住。
椅子上的银甲將缓缓坐直腰,生机自寂灭的身躯中復甦,久闭的眼帘睁开,灰败的瞳孔重新聚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