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戎战马不虚盛名,加速超常,稍作休息就再度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。
段全葛见他气势锋锐,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。
士气低微的前排长枪兵望著风中不断蓄势的方首天槌破空而来,握著长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慄。
接阵瞬间,他们手中长枪脱手而出,不及避让者被撞得飞起。
枪兵被衝垮后,军阵中流砥柱的盾兵没有及时做出掩护,那玄甲重骑高速碾碎枪兵的景象令人望而生畏。
谁也不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做人形减速带,军阵崩塌,斗志稀疏。
砰砰砰!
张嗣源手里的方首天槌如摆钟般左右迴荡,清理路障,以免甲马减速,具装衝击骑兵破阵就像起飞的无足鸟永不停息。
段全葛在家兵部曲的保护下,不断后撤,但冲势不减的灰袍怪却与他距离越来越近。
与徵召而来的乡兵不同,家兵部曲皆是他段氏嫡系,其中多有自幼培养的死士,值此危难之际,能效死命。
分崩离析的军阵中,死士硬顶逃亡潮流,化作人肉护盾挡在甲马衝击的路上。
轰!
夜空中,一道道身影自地面飞起,血肉四散,撒向孤悬的银月。
尸体从天而降,一大片南詔將士被摧垮。
死士们组成的肉盾被他像拨洋葱似的,一片片地剥落。
西戎甲马踏过尸堆,马速略降,但衝击势能依旧骇人,仅被擦中者都被闯飞。
唐军甲骑也都跃马过壑,包抄向南詔两翼,衔步兵残阵外围,不断驱赶围杀。
段全葛在混乱的步军中逃亡,身旁家兵凋零殆尽,身后的张嗣源仍紧追不捨。
数以千计的南詔將士任那灰袍怪衝杀驱驰,竟无人能阻,望之灰袍无不退避。
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两营之间相隔的坡地前,丧胆的败军再无纪律可言,也不分身份贵贱,彼此倾轧,践踏而亡。
段全葛毕竟是改造战士,还有段氏强大的金性血统加持,靠著雄壮的体魄接连推翻数人做了替死鬼。
可血肉难阻铁蹄,耳后马啼声越发响亮。
破风声在耳畔闸响时,他下意识伏身扑倒,周遭败兵爆了一片。
浑身掛满碎肉的段全葛连滚带爬翻过坡顶,整个人止不住地滚了下去,一路滚到坡底。
“咳咳咳!”他不停地咳起血来,胸肋断骨在翻滚数圈后,深深刺痛著他的心臟。
他费力抬眸恰见近在咫尺的罗苴子,心生劫后余生之感。
呼救声还在嗓子里,罗苴子却转头就跑。
“啊——”嗓子眼未发出的求救声最后化为一声惨痛哀呼。
铁蹄落下,踏起尘埃,方首天槌砸碎了段全葛背上的铁甲,脊椎从中折断,上半身垂落地面。
坡这边的上千罗苴子被满山坡跑下来的败兵冲乱,人群中狂喊:“灰袍怪索命来了!”
长久的攻坚鏖战,弄栋城上杀人无数的灰袍怪早已成了南詔將士们的梦魘。
当熟悉的灰袍在血月下招展,罗苴子都崩溃了。
噩梦中挥之不去的灰袍怪在他们牺牲了那么多勇士后,终於被段全葛將军终结了。
可现在噩梦再袭,灰袍怪又来索命了,窒息的绝望感覆盖了他们。
张嗣源虎视四周,罗苴子混著败兵不敢上前。
他翻身下马,拽起段全葛的半截残躯,抽出马刀剁下其头颅。
驱赶败兵的甲骑们纷至沓来,拱卫在其身侧。
“段全葛已死,吾以其首级以献诸公。”张嗣源悬其首对眾骑將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