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子总有亲政之时,老夫...想试试。”
如果是原本歷史上的郭宗训,范质只会尽职恪守,万不会因今日之事而当眾出声。
要知道,在原来的歷史中,赵匡胤担任都点检后,也是以整肃禁军的名义大肆安排自己人优先任职。
彼时范质,明知赵匡胤那般安排暗藏隱患,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、缄默不言。
遍查《旧五代史》、《资治通鑑》、《续资治通鑑》诸般正史,皆无一字记载他在赵匡胤布局禁军大换血之际,有过廷爭面折、出言反对之举。
而今日,范质却挺身而出,当眾驳斥张、李二人。
为何?
只因他在如今年少聪慧的郭宗训身上,看到了大治天下的希望。
对此,陶谷却不以为然。
“天子纵有明君之相,但也要亲政之后,才可令四方诸藩渐於安稳...而今距天子加冠遥遥无期,又何谈什么大治天下呢?”
陶谷望著已彻底远去的范质,一阵摇头嘆息。
......
宣德六年,七月十九。
南唐告太子李弘冀卒,帝郭宗训遣使弔祭。
七月二十到七月二十九日,四方无大事。
七月底。
郭宗训正在高怀德的教习下,挥舞著一柄契合他身高的短剑,不停地练习剑术。
纵使七月烈阳如火,浑身大汗淋漓,他亦不曾有一刻停歇。
高怀德见状,不由得惊嘆道:
“如天子这般年岁大小的孩童,尤其是富贵人家子嗣,谁肯吃这般的苦?”
郭宗训也不想吃苦,但他今日这般苦练,是为將来。
待將来亲政,为免军权再次旁落权臣手中,他只得效仿先帝,御驾亲征。
届时,若连剑都举不起来,何谈使军中骄兵悍將心悦诚服?
就在这时,一名內侍慌忙跑来,急声道:
“陛下!大事不好!殿前司都点检麾下將领韩重贇,已率兵赶赴玄拱宸门。”
“以殿前驍卫隶属殿前司、整肃宫防、加固宿卫为名,欲迫殿前驍卫指挥使符彦琳撤出值守、即刻换防!”
“符指挥使不敢擅动,特命人来报!”
话音刚落。
正在不停挥剑的郭宗训手上动作当即一顿。
而在一旁看著的高怀德更是心中一惊,有些失色,一时思绪纷杂,不由多想起来,
“张点检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先皇尸骨未寒,他便要起事么?”
反观郭宗训,除了停下挥剑动作,笔直矗立身躯之外,脸上並未浮现出丝毫慌张之意。
他紧握手中短剑,问道:“太后可知此事?”
內侍躬身回应道:“回陛下,消息已递往滋德殿,太后此刻想必已知晓。”
郭宗训微微頷首,遂看向高怀德,目光沉静犹如深潭,不泛波澜,
“高少傅,可愿隨朕去一遭玄武门?”
拱宸门,大內北门,唐初时,京城大內北门,名为玄武门。
因此,今人也称拱宸门为玄武门。
高怀德稳定心绪,暗自思索,若张点检起事,不可能这般草率。
再说,与张点检不对付的李太尉,也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。
毕竟,若张永德就这般草率起事成功,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,任谁心中也不会服气。
李重进至今毫无动静,足以说明张永德並非起事,不过是想藉机夺权罢了。
先皇虽將殿前驍卫隶於殿前司,本意是为给这支宿卫军名分,实则明定唯天子得节制,诸司不得干预。
张永德分明是想钻詔书文字之隙,想借殿前司之名,將这支亲军彻底握在自己手中。
既暂无起事之意,便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...高怀德当即拱手道:
“臣愿隨陛下前往。”
郭宗训点了点头,將手中短剑握得更紧,暗自道:
“拱宸...玄武。”
“朕非李建成,而你张永德,更不配做李世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