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被拋弃了
酸楚之后,则是气急败坏的难受
她看著眼前的百姓,竟无一人盼著官军来,无一人有那簞食壶浆喜迎王师的模样。
难道她的爹爹,在邵阳百姓心中,就这般差劲吗?反倒是张大这杀官占城的反贼,短短月余,靠著分田分粮,便让百姓寧肯跟著他对抗朝廷,也不愿盼著官军到来?
更让她心慌的是,无论张大能不能守住,她的下场都不会好过……
他不会放过自己的,定会百般折辱,生不如死。
想到这里,吴莲儿只觉得心累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,再也没有半分逛下去的心思,转身便往知县廨的方向走,身后的两个妇人见状,连忙跟上。
知县廨依旧是往日的模样,朱漆大门,青石板院,只是院中少了往日的僕役奔走,多了几分冷清。
吴莲儿闷著头走进自己的厢房,一言不发,最后才对两人缓缓说道
“烧点热水,我要沐浴。”
这让平日里监视照顾她的两个农家妇人愣了愣,这长的標誌但不爱乾净的姑娘终於肯洗回澡了!
於是两个妇人连忙转身去了灶房,生火烧水。
按照明代七品知县廨的规制,內宅是无专门的浴房的
於是只能在吴莲儿的厢房角落,与净房相邻处隔出了一小片区域,摆著一只杉木浴桶,旁边立著简单的木架,置衣裳、帕子。
不多时,热水便烧好了,妇人提著木桶,一趟趟往厢房里送,將热水倒进浴桶中,调试完温度后,便退至厢房门外守著,並未走远,只留了一道门缝。
封闭的厢房內,很快便瀰漫起热腾腾的水汽,模糊了窗欞,也模糊了吴莲儿的身影。
她缓缓抬手,解下身上的襦裙,罗裙滑落,如花瓣般坠在地上,露出一身莹白的肌肤。
她生得极美,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,肌肤莹白似玉,透著少女独有的淡淡粉晕,宛若初绽的荷苞,清艷却带著易碎的脆弱。
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脚踝,漫过腰腹,最后將整个身体都裹住
然而温热的水意熨帖著冰凉的肌肤,却熨帖不了那颗早已寒透的心。
她靠在浴桶壁上,闭上眼似乎在做什么决策
片刻过后,吴莲儿的手指悄悄探向浴桶旁的木架,从架下的缝隙里,摸出了一把小巧的绣花剪
吴莲儿將绣花剪握在手中,指尖抵著微凉的刀刃,睁开眼,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,腕间肌肤莹白,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浅浅跳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张开剪刀,將刀刃对准腕心,狠狠划了下去。
“额……嗯……”
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
很痛,很痛
比她想像的要疼的多,她忍不住蹙紧了眉,低头看去,腕心只渗出了一串细密的血珠,顺著肌肤滑落,融进温热的水中,晕开一小片淡红。
自己花了这么大力,经受了这样的痛苦,居然只划了一个小伤口!?
吴莲儿本想再试,然而刀落在血管正上方时,眼中又多了几分犹豫
砰!
就在这时,府外突然传来巨响,像是有人狠狠砸在了大门上,紧接著,便是张大怒气衝天的吼声,震得整个內宅都能听见
“吴莲儿!给我滚出来!”
厢房门外,传来了两个妇人慌张的声音
“大郎,吴小姐她……她在沐浴。”
“她就算死了也得来跟我好好解释解释官兵之事!”
毕竟既然不是王承祖向上说自己的坏话,那便只有知县知府的那些家眷了
听著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听著张大气急败坏的吼声
吴莲儿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,也烟消云散。
死也不能受辱!
一死了之,落个清净!
冒出这些想法后,她终於下定决心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握著绣花剪的手猛地用力,將刀刃死死按在腕心,狠狠一划到底!
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,不再是细碎的血珠,而是汩汩的血柱,顺著莹白的手腕滑落,滴进温热的水中,发出细微的声响
鲜血在水中蔓延开来,杉木浴桶中的水,渐渐从清澈的温热,变成了淡淡的粉色,又渐渐变成了浓郁的赤红,鲜血在水中打著旋,缠著她的肌肤,宛若一朵朵开在水中的曼珠沙华,悽美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