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所兵饥寒交迫,走不动路的,便被哨官拖到一旁,一顿拳打脚踢,有的直接被扔在路边,任由其自生自灭;民壮更是悽惨,稍有迟缓,便会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,泥泞里的血痕,被雨水冲开,又很快被新的泥泞覆盖。
待行至衡州府衡山镇——这座湘中富裕集镇时,黄朝宣才抬手示意短暂停军,仅派百名兵卒入城搜刮粮食、草料,有的兵卒甚至扛著抢来的女子,在马背上哈哈大笑。
终於待军兵行至衡州府末界,郧襄副將周凤岐的哨探一身轻甲策马而来,翻身拱手传信道
“参將大人,周副將率五百轻骑屯於龙山隘口,特令属下传信:邵阳反贼坚壁清野,府外壕沟纵横,还请大人速速进军。副將已派哨探侦查北门动向,严防反贼突围。”
连日来行军的黄朝宣听到此话心中稍安,周凤岐的郧襄轻骑乃是边军底子,战力尚可,虽说屯於龙山隘口仅负责巡防,倒也好,既能不让他抢了功劳,也省了他防备突围的心思
反贼跑不了了!
欣喜之下他取了十两银子赏给哨探,漫声道
“回去告诉周副將,本將三日后抵邵阳地界,便会即刻攻城,速战速决!”
只是这三日路程,远比预想的艰难。湘中多山,官道崎嶇,九月份的秋雨又连绵不绝,兵卒们只能搬石填路,走走停停,沿途村落更是十室九空,庄稼尽被焚毁,只留下焦黑的秸秆。
大军好不容易行至宝庆府界时,只见数道深壕横亘在官道中央,宽一丈,深两丈,里面灌满了浑浊的泥水与削尖的硬木,尖锋朝上,在阴云下闪著冷光,甚至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呦呵,这狗一般下贱的泥腿子,居然还懂这些,莫非此人难不成真是高人?”
黄朝宣勒马望著深壕,感到十分新奇
“不然此人怎么能拿下这么大的邵阳县呢”
黄朝宣不理会副官的接话,开始对著一旁的传信兵喊道
“愣著做甚?快快让民壮填沟!敢偷懒的,直接扔沟里餵尖木!”
卫所百户不敢违抗,连忙让哨官驱著民壮往壕沟边去,於是乎那些可怜的民壮又被驱至壕边,赤手空拳挖泥填沟。
秋雨打在身上,冷得刺骨,手指被尖木扎得鲜血淋漓,泥水黏在伤口上钻心的疼。整整半日,壕沟才被填平,而那六百民壮,死的不多,伤的却也不少,皆唉声嘆气,士气低迷
又过了一日,到了暮时,黄朝宣大军终於抵邵阳地界,与周凤岐派来的哨探匯合。
龙山隘口方向,周凤岐的五百轻骑严阵以待,仅派哨探往来传递消息,却未敢靠近城墙。
黄朝宣当即就下令在城外扎营,同时派哨探入城侦查。
入夜后,哨探终於回报导
“参將,邵阳城外无一人一卒,木材、石块、粮食尽数被运回城內,东门城墙加高加厚,城垛以砖石包砌,墙根下挖有丈深壕沟,灌满了水;
城內有上千青壮,日日在城头操练,喊杀声震天,城头插满『明』字旗,看起来士气不低。至於城头具体物件看的不清,似乎有三根旧夜叉檑,其余多为简易滚木,远程武器俺也看到了些老旧三眼銃。”
“坏了”
这是黄朝宣听到探报消息的第一反应
若是这探子没有因天黑看走眼的话……那这个邵阳县確实可以用严丝合缝来形容,有些难以攻下
“要不先劝降?”
其实,古往今来大多数攻城將领准备攻城时第一做法永远都是先劝降,刚到邵阳县城下的黄朝宣本该如此,但或许是骨子里的傲慢让他瞧不起县城那个叫张大的泥腿子,才没考虑这事……
只不过黄朝宣见这么个架势,正打算先著甲准备先跟县城让的张大聊聊时,突然见刚刚那探子欲言又止的模样
“嗯?还有何事,快快说来!”
“回大人,打探消息时那反贼张大发现了小人,他让小人给你带了封书信”
黄朝宣用他那只胖手接过书信
其实他也知道那封书信上写的多半是义正言辞拒绝自己的內容,不过人的好奇心总是那般的大,於是他就不管不顾的拆开看了
纸笺打开,里面没有书信,所以义正言辞还是破口大骂侮辱家人的文字自然也是没有的
唯一的一样东西是一坨棕黄色的秽物,混著草屑,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,直衝鼻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