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著说著,张大突然想到了什么,没有接话,又望著城外官道方向,眼神幽深,像是自语,又像是发问
“官军……还会不会再来?”
张大也从降卒中听说了
此时居然是杨嗣昌亲自下令围剿自己的……而杨嗣昌是督师辅臣,下了死令剿杀,黄朝宣败了,他会不会再派將、再调兵?还是说他不是什么固执之人……
一旁的周文曲沉默片刻,如实回道
“恐怕是要来的,只是快慢难料。这杨嗣昌主力在房竹追剿张献忠,短期內无力调重兵来邵阳;可黄朝宣必会上报,湖广巡抚也不会坐视,或许数月或许几年”
张大依旧再想什么心事,又问
“到那个时候,规模必然很大,再来,我们能打贏吗?”
“不知。若仍是黄朝宣这般乌合之眾,可守;若调边军、精锐来,恐怕就……”
不知道张大有没有听进去周文曲的话,只是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下定了某种决心,转身走向县署籤押房
“磨墨,备纸。我亲自再给杨嗣昌写一封信!”
周文曲一愣,连忙跟上
“大郎要亲笔?”
“嗯。”张大连头也没回,“虽说打了胜仗还写求情的话有些丟人了,不过……我是当真没有和他打的想法啊……至少这几年是真不想和他打”
没错,张大要再一次卑躬屈膝的写一封求饶信,想著万一给杨嗣昌一个台阶,能让他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呢?
张大动笔开写,写著写著便皱眉將书纸皱成一坨丟掉
內容过於諂媚丟人了
就这么前前后后写了十几次,张大又看了几遍……
终於,信写毕,封缄盖印,这个时候他仍然用的仍是邵阳县印,连宝庆府府印都不敢用
“去,把吴莲儿带来。”张大把信放在案上,淡淡开口。
不多时,吴莲儿被带到堂前。她依旧素衣素裙,面色苍白,昨日被官军一脚踹中小腹,至今行路仍微有不適,腹中有些疼痛,此时她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冷淡,只剩茫然无措还有一种上刑场的恐惧……
她站在阶下,垂首而立,一言不发。
张大看著她,语气平淡
“此前我发过誓,城破之日,定叫你生不如死。”
吴莲儿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等他说出后半句话
“如今你运气好”
张大显然是有些不爽,仿佛將她放了自己会吃亏似的
“我放你走。”张大將那封信推到她面前,“你把这封信,送到湖广巡抚行辕,转交杨嗣昌便可……到了官军营中,你是告状、是喊冤,悉听尊便。”
吴莲儿怔怔看著那封信,又看向张大,嘴唇颤抖
杀父之仇刻骨铭心,可此刻对方放她一条生路,这份复杂滋味,让她不知该恨还是该避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出半句软话,更不会说什么谢谢,只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明末闺秀的常礼,算是应承
她恨张大,可她更想活著,更想把消息带出去,更想亲眼看看,这乱世到底会把所有人推向何处。
张大懒得看她神色起伏,挥挥手
“下去收拾隨身东西,一个时辰你便出发。”
……
……
將吴莲儿打法走后,张大走出籤押房,望著城內渐渐升起的炊烟
此时残阳斜照,邵阳城残破却挺立,硝烟渐散,人声渐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