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双燕撑著坐起来,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过,疼得她齜牙咧嘴,她摸了摸眼角,乾涸的血痂粘在皮肤上,一碰就往下掉,她用力擦了擦,视线才清晰一些。
然后她看到了乔克里的脸。
这个年轻人昏迷著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额头上全是冷汗,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,像在做噩梦,他的眼角、鼻孔、耳朵,都在渗血。
这就是褻瀆物的代价。
黄双燕见过一次,很久以前,在另一个黑市商人那里,那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件褻瀆物,是个戒指,用人骨做的,他戴了三天,第三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用那把交易用的匕首一刀一刀把自己凌迟了。
邻居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,房间里全是血,墙上用血写著两个字:“救我”。
但没人能救他。
褻瀆物的污染是永久性的,它会钻进你的脑子,扎根在你的灵魂里,像癌细胞一样生长,直到把你变成另一种东西。
黄双燕看著乔克里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她想起乔克里昏迷前说的话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声音里的绝望倒不像是装的。
黄双燕嘆了口气,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乔克里的背,像在安慰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“傻小子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这鬼地方,哪还有家啊。”
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火堆另一侧,然后打开神经系统调出联繫人列表找到乔克里的名字,先解除了债务契约,然后她转了50星盟幣过去。
做完这些,黄双燕关掉系统,长长舒了口气。
好了,钱还了,债清了,承诺也还了,她仁至义尽了。
现在,该走了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乔克里,转身朝著遗忘城的方向迈出脚步。
“咔噠。”
直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,顶住了她的后脑勺,黄双燕僵住,她缓缓转过头。
大黄站在她身后,一只机械手里抱著一堆刚捡来的可燃物,另一只手握著一把蝎式衝锋鎗,枪口正对著她的脑袋。
大黄的面板亮著,刺眼的红色,面板中央一个红色的三角形標誌在缓慢旋转。
“你想去哪?”
黄双燕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已经给他转了钱,债务也免除了……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,“我还想怎么样?现在放我走,我保证不会把你们的位置说出去,我……”
“他说了。”大黄打断她,“要让你带他去那片地方。”
黄双燕感觉一股火气衝上头顶。
“你疯了?!现在是深夜!红月刚落下,荒野里全是那些东西和辐射尘暴,现在出去就是找死,这个规矩难道你不知道吗?!”
大黄没说话,它只是再次嘎达一声打开了衝锋鎗的保险。
那个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,像死神的敲门声。
黄双燕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,看著大黄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光学传感器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个傢伙是认真的,它不是开玩笑,不是在威胁,它真的会开枪,如果她敢再往前走一步下一秒她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。
“疯子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著哭腔,“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疯子……”
她蹲下来,双手抱头,绝望,又一次淹没了她。
大黄走到她面前把可燃物扔进火堆里,火焰轰地一声窜高,蓝绿色的火光照亮了它冰冷的机械身躯。
然后它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了那个炸弹项圈,黄双燕看著那个项圈,愣住了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大黄没回答,它伸出手,机械手指灵巧地解开项圈的锁扣,然后將项圈套在了黄双燕的脖子上,金属环收紧贴著黄双燕的皮肤,內侧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,开始倒计时。
大黄退后一步,收起衝锋鎗。
“他说了,他要让你带他去那片地方。”
黄双燕跌坐在地上,手摸著脖子上的项圈,突然笑了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真是报应啊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向还在昏迷的乔克里和那坛燃烧的火堆,最后抬头望向头顶那片冷漠的星空,她不再说话。
黄双燕只是坐在那里,抱著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,大黄站在她旁边,同样沉默著。
火堆在燃烧,发出噼啪的声响,荒野的夜风吹过,带起砂石滚动的声音。